做為教育改革者,唐富美曾經孤獨,也曾被誤解,形形色色的家長,是她面對的一堵高牆。
二十多年前,四季藝術提出的瑞吉歐教學模式和傳統幼兒園完全不同,參訪的家長不停的問:「孩子一直發問、在角落自由學習,看起來像是在玩,之後進小學能夠適應嗎?」更多的是追問:「何時交作業?」「何時會寫字?」
即使把孩子送進了四季,部分家長仍有「輸在起跑點」的焦慮,不時問著:「為什麼不教注音、一二三和加減法?」「這樣學得到東西嗎?」
唐富美花很多時間與家長溝通四季藝術的理念:教育是智慧的增長,而非知識的灌輸,知識可以快速填充,智慧卻是親身體驗、領悟而來。大人們要把目標放在孩子的未來,幼兒學習的核心是未來處理知識的社會化能力。她和老師們總會耐心向家長解釋開放式教育的不同之處,也會說明四季藝術是以孩子為學習的主導者,陪伴他們認識、體驗這世界。
舉例來說,教室裡可能布滿顏料或陶土,小孩玩得全身油彩與泥巴,但沒辦法帶一張打了分數的畫紙或寫滿ㄅㄆㄇ的練習本回家。
又或者,四季藝術在小生物主題教學中,帶著孩子探索大自然,讓他們在草地上觀察「為什麼蝸牛爬過的痕跡都黏黏的?」「蝴蝶喜歡停在哪一種植物上?」「毛毛蟲把馬利筋吃光光了,怎麼插枝來種?」孩子同時做紀錄,時時刻刻擁有真實的體驗。
強調動手做的創客教育運動、方案教學,當時在台灣鮮為人知,而且對孩子的影響也比紙本學習成績來得抽象。唐富美說,偶爾有家長不理解也不適應,抓著老師質疑:「這是在做什麼? 有什麼用?」甚至有家長帶著孩子離開,另覓他校。
唐富美想得清楚,她告訴老師們不必勉強:「我們永遠無法滿足理念不同的家長,這麼小就學讀、寫、算,違反孩子的發展,四季不可能這樣做。」她甚至耐心勸這些家長帶孩子轉校:「四季不適合您的孩子,您不妨試試別的學校。」
唐富美最難忘一位「官夫人」的家長,她三不五時會當面指責老師「教不好」、「沒有給我兒子個別指導」,年輕的老師時常被罵到掉眼淚。
唐富美和對方幾度溝通後,最後婉拒她的小孩繼續在四季學習,甚至退回註冊費。唐富美說這不是誰對誰錯,「而是四季真的不適合這位媽媽。」
她很清楚自己的理想和目標,教育不是做生意,無須討好理念不同的人,否則只會給老師帶來過度壓力,甚至逼走老師,這對四季是很大的傷害,「老師非常認真,是四季珍貴的資產,不能讓他們因此陣亡。」
也曾有四季藝術的伙伴擔心學生減少會影響營收,但唐富美心中有把尺,認為先做出口碑和成績最重要。
她常拍拍年輕老師的肩膀,安慰他們:「如果我們沒有培養出孩子的能力,招再多學生也留不住。先把教學做好,不必擔心其他事。」(相關閱讀:遇到好老師,可以改變孩子的一生!資深幼兒園主任:好老師會引導孩子自主思考、解決問題)
有了清楚的目標,團隊穩穩往前走,很快的,一個接一個家長帶著孩子走進四季。從一九九六年創校至隔年二月的下學期開學,學生人數自七十九人逐步增加到一百七十人的滿額上限。
圖說/ 四季藝術幼兒園透過藝術、移動工具等主題課程,培養孩子們獨立思考和動手做的能力。
從未花錢行銷的唐富美感到欣慰,不只是因為四季得到肯定,更是因為孩子的精采表現。她說:「他們的成長與改變,就是四季的活廣告、最好的行銷。」
曾經疑惑的家長日漸釋懷:「原來你們是在遊玩中培養出孩子的能力。」
一位媽媽告訴老師,念大班的兒子以前在家沉迷看卡通,但進了四季之後,會主動關上電視進廚房,喊著「我來我來,我會洗菜」,然後洗得有模有樣。她一問,兒子揚起下巴:「我們上食物主題,自己洗菜切菜,還要煮菜,超好玩!」
唐富美的另一層欣慰,來自家長的支持,這證明她的教育理念雖顛覆,依然獲得認同。每個清早與黃昏,當她站在校門前接送孩子上下學時,總會有家長走過來告訴她:「我們一直想要這樣的幼兒園,只是以前找不到。」
唐富美接觸很多來自台北甚至自海外返台的年輕父母,他們抱著期盼移民台中,希望為下一代找到好學校。這些家長與她一起勾勒孩子的未來,他們一句句的「加油」、「謝謝」,讓唐富美日益堅信,自己和四季走了一條對的路。
摘自 邵冰如《成為孩子生命中的貴人:四季藝術創辦人唐富美的教育創新》/ 天下文化
Photo:天下文化
數位編輯:陳妍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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