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約3、4年前,一系列單身奶爸的育兒插畫在各國爆紅,單篇圖在短短時間內累積了百萬分享,不分海內外,感動了無數個父母,近期甚至在日本設展,故事的主人公是「BLUE流」(本名 藍聖傑)與兒子的生活趣事。其實早在2016年,Blue的親子插畫就被出版社相中,匯集成一本書《我是父心漢:BLUE流的奶爸日常內心戲》,用著鮮明的色調,以及寫實的生活情境,生動地刻畫著單親育兒的日常。
Blue其實不只畫親子,早期也曾以情慾、探討時事在各大媒體上以專欄形式連載。然而,成為單親爸爸後,他一面以繪畫專業維持生計,一面又全職帶兒子。他是如何走過低潮、無助的時光,同時身兼黑白臉的角色?
Blue自曝從小就不是一塊唸書的料,常常花很多時間讀書,成績怎麼也不見起色,但在繪畫方面很有天份,「以前讀書很難靜下心,而每次畫圖卻可以很專注。」 會如此堅信自己要走藝術這條路,有很大的原因歸咎父母親的支持, Blue笑說:「小時候我曾經畫了變形金剛六神合體的圖,獲得爸媽的稱讚,所以我就很有自信地持續畫下去。」
從景文技術學院視覺設計系畢業後,Blue接受了一家設計雜誌的封面人物專訪,原以為藝術創作的路會這樣一帆風順,沒想到這只是辛苦的開端,不僅沒有案子上門、也賺不到錢,在台北幾乎生活不下去,甚至還到澎湖的一間民宿當司機。「我隻身從台中上台北打拼,沒想到連養活自己都很困難,剛好有個學長在澎湖開民宿,請我去當司機,負責接送旅客,讓我包吃包住,再慢慢想生活的下一步要怎麼走。」
在澎湖的那一年,Blue考上師範大學的美術所後,才又重返台北,當時的教授群都大有來頭,包含台灣知名的漫畫大師蔡志忠也在內,Blue也曾做過蔡志忠的助手,工作及收入才慢慢步上軌道。「說起來也有點結果論,很多畫家個性都比較木訥,喜歡宅在家畫圖,不太會與人互動,我也不例外,但在澎湖當司機那一年,常常要與旅客聊天,這樣訓練之下,在師大念研究所期間,我也變得比較敢主動找教授們攀談,逐漸拓展自己的人脈。」
「我真的夠成熟當一個爸爸了嗎?」Blue回憶起自己直到兒子出生抱在手上,才有當爸爸的真實感,「以前都是幫寵物買飼料,直到兒子出生後,第一次走進藥局買奶粉,那種感覺真的很深刻。」
Blue 描述自己當了新手爸爸後,時間根本不是自己的,就連常光顧的便利商店,一個月都去不到兩次,更遑論離婚後,獨自全職帶孩子的生活。「當時一個大男人帶著一個不到3歲的孩子,從台北的家搬到新店,心裡其實既恐慌又無助,以前再怎麼樣都有另一個人幫忙顧,單身後想抽個身去買尿布、倒垃圾都很困難。」
「前妻當然也沒有缺席兒子的成長」,不過育兒的日常瑣事大部分時間都得靠自己,Blue坦言當時精神非常緊繃,視線都不敢離開孩子超過5秒,怕一轉眼孩子會從沙發掉下來,連換尿布時也都是眼睛盯著孩子,手一邊摸著拿取新尿布。「常看一些爸爸顧小孩的影片都顧到睡著,小孩獨自在旁邊玩,但我完全不敢,在兒子5歲前,我不小心累倒在沙發睡著的次數只有兩次,驚醒後整顆心七上八下,確認孩子好好的才鬆一口氣。就連晚上睡覺也膽戰心驚,一下子要起來確認兒子有沒有蓋好被、一下子又擔心自己會不會壓到他。」
兒子與Blue 的關係本就親密,即使跟著爸爸搬出來也沒有什麼過渡時期,只是讓Blue比較介懷的是雖然兒子有在念幼兒園,但平時在家只有父子倆,「因為我比較寡言,常常都是默默的做事,跟兒子對話不多,使得他有段時間詞彙量不足,變得不太會講話,表達能力也變差。」
第一次當父母,難免徬徨,但Blue 為了克服這樣的困境,也上了許多關於幼教、教養的網課,一邊畫圖一邊聽,從中找到可依循的方式,也穩住了心頭。雖然打定主意不承襲上一代的打罵教育,但性子急的Blue 也常不小心吼了兒子,「我知道對孩子吼叫的負面影響不輸打罵,只是偶爾還是會發生讓我情緒失控的事情,但每次吼完兒子,我又會很內疚、自責。尤其是兒子身邊沒有其他兄弟姊妹,所以當他被我罵完,心裡傷心還是會哭著張開雙手要我抱他、安慰他,這時候又很不忍心,對我的情緒轉換又是一大考驗。」 (相關閱讀:作家駱以軍:當了父親之後才知道,爸媽如此愛我;也才發現,這世上有兩個人對你好,從不跟你計較)
Blue插畫的主題原本都是走情慾、女性路線,成了單親爸爸後,開始把跟兒子相處的時光畫成一幅幅精緻又寫實的插圖,在畫風上也有蠻大的轉變,「我會畫那些圖,坦白說充其量就是爸爸的生活抱怨,沒料到那系列被轉發到國外,還記得有一個頁面被分享了130萬次。」
「原本我每一張圖都會有一段心情文字,但只有圖片被轉發,少了文字敘述,我本來很擔心含意會被曲解,結果我瀏覽了底下的留言,發現那些老外光是看圖,都能抓到我想表達的心境,包括那些育兒路上辛苦的點滴及生活趣味的笑點,只能說天底下的父母彼此都心照不宣。」
插畫家的工作安排上比較自由,Blue通常都是利用送孩子上幼兒園後,以及晚上打理完孩子後趕工,「以前兒子還小很黏我,都要抱著他畫圖,後來因為奶爸系列的圖爆紅,我工作也越來越多,有時在家也會忙得沒時間陪他玩,偶爾會看到兒子就在身後自言自語地跟玩具玩。有一天晚上趕他去睡覺,他卻說要陪我畫畫,當我畫到一個段落回頭一看,發現他在沙發上睡著,想想很捨不得,但也很感謝他願意體諒我。」
在疫情前,Blue 幾乎每年都會帶著兒子到日本自由行,而最近也剛結束日本的個展,當初會起心動念挑戰帶兒子去日本當背包客,是因為 Blue 看很多外國爸爸會帶著孩子去登山、露營,接觸大自然,看起來很MAN,回頭看看與兒子每天就是家裡跟接送孩子的路程,長期兩點一線的日子,缺乏生活體驗,便鼓起勇氣帶著當時才2歲多的兒子衝日本。
「旅行途中一定會出現很多困境,但也因為如此,才有故事。」Blue笑著說。他回憶起第一次帶兒子去日本時,光是推推車搭地鐵就是一大困境,因為日本地鐵的電梯非常少,每次轉車或出站都要繞很久。「還有一次去明治神宮,入口有個超大鳥居,一進去整條都是石子路,推車根本推不動,所以我就一手抱著兒子,一手扛著推車,穿越一片如森林般的步道,好不容易走到主神社,兒子卻哭喊著要回去,最後草草拍幾張照又原路折返。」
對兒子來說,Blue 是個什麼樣的爸爸?「我看過一本書叫《園丁與木匠》,園丁是把花園的環境、土壤、雜草整理好,讓花自由生長;木匠則是把孩子雕刻成心目中的樣子。看過之後,我一直期許自己能當個幫助孩子準備好面對未來,而不是把孩子的未來準備好的父親。」
作為單身爸爸一路走來也好多年,Blue 坦言,「爸爸是孩子的天」這句話之於他有多沉重,這些年來他不斷地被孩子掏空,把所有的自己全部灌注在孩子身上,盡己所能地給予他關愛與陪伴,還要不怕孤獨、不怕被孤立。「單親之後,白天都在工作、晚上則是顧小孩,我原本的社交全都斷了,手機裡只剩媽媽群組,互相提供學校的情報等等。」
Blue一直認為大人要先把自己安頓好,才有辦法好好面對孩子,「但父母是一輩子的學習,我也還在努力中。」
照片提供/BLUE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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