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昭屬於較難接受被他人拒絕的類型,因為害怕被拒絕,所以自己也不懂得如何拒絕他人。倘若對方露出模稜兩可的表情或反應,她就會擔心是不是自己造成的,並為此深感壓力。最近,和組員們一起參與的必修專業實習,讓薇昭感到心煩不已。
負責此次專業實習的A教授偏愛女學生,尤其是長得漂亮的女生,這幾乎已經是公開的祕密。實習是按照組別來評分,因此,如果組員中有漂亮女孩的話,可以說在實習前就已獲得了滿分。
A教授的實習課程方式如下:首先,他會以全體學生為對象,在形式上進行約一小時左右的授課。接著,他會讓男同學先離開,以女學生較少且需要專業的個別指導為由,整天都和女學生們一起度過。
教授帶著她們到高級餐廳裡吃午餐,去電影院看新上映的話題電影,然後再到咖啡廳裡閒聊,一直待到店家打烊為止。而重點是在行程空檔時的拍照時間,據說對攝影感興趣的教授會以「留下回憶」為名,要求學生們擺各式各樣的姿勢,然後用數位相機拍下數十張的個人或團體照,且當下的氛圍讓人很難站出來拒絕。
薇昭的外貌十分亮眼,因此在實習前夕,同組的女同學和男同學全都向她半開玩笑地說道:
「托你的福,這次的分數一定很高,提前先謝謝你了!」
「以前上A教授的課,因為是相對式的評價,總覺得自己受到了歧視,內心十分反感。但這次和你一起參加感覺真好呢!」
然而,薇昭一點也不想參與這樣的實習。
「最近居然還有這種地方,是不是很令人驚訝?如果是在別的學校,應該會有人多次提出抗議,但我們學校和系上的氛圍走的是權威路線,所以連我也不打算正式提出質疑,而且我沒有自信承擔因此造成的損害。就我一個人不想參加實習,已經做好心理準備會拿不到分數,可是如果被朋友們埋怨,或者他們對我感到失望的話該怎麼辦?真的很擔心。」
事實上,也有女學生選擇不參加A教授的實習課程,那個人就是薇昭的朋友珠賢。她的個性愛恨分明,覺得自己沒必要做的事,就會勇於從中抽身。薇昭很喜歡、也很羨慕那樣的珠賢。看著其他人因此在朋友的背後說三道四,她比珠賢更加感到委屈和擔憂。
「『雖然心不甘情不願,但如果有一個人缺席的話,其他人就得消耗更多的精力……要乾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忍過去嗎?』、『可是,和大家一起承擔那種不愉快的氛圍,真的是所謂的義氣嗎?』、『如果組員因為我而拿不到分數,我會覺得很對不起他們,到底該怎麼辦?』這些想法不停地湧上來。」
薇昭覺得自己給朋友們添了麻煩,而且好像會因此和他們變得生疏,對於這樣遲遲無法下決定的自己,她感到十分地鬱悶與心寒。(相關閱讀:心裡受傷孩子淚訴:「我什麼都說了,卻只得到一堆大道理」精神科醫師:「接住孩子的求救信號!同理孩子的難處。」)
看過薇昭的例子後,大家有什麼想法呢?「哇,那裡發生的事真的很不可思議!」、「為什麼都沒有人提出質疑呢?」是不是會忍不住這麼想?種種情況的確讓人感到鬱悶。雖然很希望薇昭的煩惱不會出現在生活中,但那些「令人難以置信的情況」,此刻已然近在眼前。那麼,薇昭究竟應該怎麼做呢?面對這樣的事件,必須要懂得考慮自身感受與處境再做出抉擇,且最重要的是,任何人都不能忽略薇昭的心情,強迫她做出特定選擇。
現在的薇昭,正為了要不要拒絕那些不屬於自身義務的事而苦惱,因為害怕自己蒙受損失(光這點就是非常重要的理由),也擔心其他組員會跟著遭殃,對此心懷歉意。另外,她也害怕隨之而來的各種指責,如果被「溫和圓融才是美德,強烈主張自我只會造成困擾」的氛圍夾擊,情況就只會更加地嚴峻。
對於人際方面的矛盾與糾紛,薇昭似乎感到非常難受。在人際關係裡,必定會發生衝突與矛盾,有時這也是為了得出適當結論而必經的過程。在與他人發生分歧時,幾乎沒有人可以愉快地面對衝突,且很多人會像薇昭一樣倍感煎熬。
其實,化解糾紛的能力,也就是揣摩他人內心的能力與耐性,是許多人都夢寐以求的珍貴力量。如果能善加活用這項才能,必能成為自身最具價值的資源。然而,所謂的「化解」,指的不是在面對矛盾時無條件地忍受或體諒,只求度過眼前的難關就好。很多時候就算表面上的衝突看起來已經過去,但心結仍繼續留在彼此體內。
在薇昭的心裡,既不想做那些非自願的事,又抱著對朋友的關懷與歉意,更害怕退出實習後會與朋友疏遠而受傷等,各種想法不斷地交織且產生衝突。
為了進一步掌握「思緒」難以釐清的原因,首先我們必須了解「神經質衝突」(neurotic conflict)的概念。「神經質」這個詞具有多種含義,且使用範圍十分廣泛,但在這裡指的是於「想要」和「害怕」之間痛苦徘徊的心理傾向。
如果覺得「嗯?我也有一樣感受」的話,不必為此過於擔心,因為幾乎沒有人能夠擺脫所謂的神經質衝突。我敢保證,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會隨著情緒狀態或環境因素而經歷神經質衝突,差別只在於每個人受影響的程度不同而已。
為了更深入地理解何謂「神經質衝突」,讓我們以《伊索寓言》中兒子和父親去賣驢的故事為例:
一對父子打算把驢賣掉,於是牽著牠走到市集,但村民們卻為此議論紛紛。
「騎著驢去就好了,為什麼要那麼笨用牽的呢?」
聽到這些話的父親,就讓兒子坐到驢背上去,但路過的其他村民又指責道:「不管世道如何改變,都不能讓自己年邁的父親用走的吧?」
因此,兒子便從驢背上下來,改由父親騎乘驢子。這時,又傳來了其他人的竊竊私語。
「真是沒有父愛的爸爸呀!讓年幼的孩子一個人用走的,自己卻騎著驢……」
這一次,父子倆決定一同騎驢,但還是有人在背後指指點點。
「唉呦,看看驢都累成什麼樣子了!因為動物不會說話,就可以那樣盡情使喚嗎?」
於是,父子倆開始揹著驢子過橋,最後在人們的嘲笑聲中驚慌失措,跌進了小溪裡。
在這則故事裡,村民們不同的聲音,象徵一個人心中各種糾結的欲望與恐懼。也許很遺憾,但就像故事中的父子無法讓每位村民都滿意一樣,我們不可能滿足自己內心的所有需求,或者徹底消除恐懼的心理。傾聽和思考各種內心的聲音,其實就是讓自身價值觀進一步發展的好兆頭。精神分析學家卡倫.荷妮(Karen Horney)表示:「在經歷過矛盾後做出決定,意味著有能力承擔該決定所帶來的一切責任。」意即甘願承受錯誤決定造成的損失,在不指責他人的情況下勇於扛起事情的後果。(相關閱讀:掌握3階段,培養孩子的心理韌性》心理學家陳永儀:人生不會一帆風順,父母要捨得放孩子去經歷失敗與挫折)
每個人理解「放棄」這個詞的角度各不相同,雖然大多被當成負面詞彙使用,但這裡我想說的是甘願承受某些事物之意。現在的薇昭(雖然狀況很令人同情),是不可能得以拒絕自己不想做的事,又能不對他人感到抱歉,且不會在事後遭受非議。也就是說,在各種欲望之中,她必須得放棄其中幾項。
對我們來說,有必須「承受」與「負責」的情緒。珠賢承受了他人有可能感到失落、埋怨,或者會因此受到損害等各種負擔,然後對自己不想做不合理之事的情緒負責。這麼說的話,薇昭應該承受哪些,又該對什麼負責呢?此處沒有所謂的正確答案,不過,可以試著按照下列的幾個階段思考看看:
第一階段:目前的狀況十分不合理,如果可以避免這樣的處境當然很好。
第二階段:但遺憾的是,我現在正處於這樣的狀況。
薇昭之所以很難做出決定,是因為比起眼下的矛盾,放棄其中一方時需要承擔的情感痛苦更加灼熱。薇昭的被拒敏感性(rejection sensitivity)相當高,代表她無論在什麼樣的情況下,都會想方設法地了解自己被拒絕的可能性,認為「被拒絕」對自己而言是非常大的威脅。被拒敏感性高的人對他人的反應相當敏銳,當眾人聚在一起時,如果有某個人看起來不太開心,他們就會擔心是不是自己造成的。因此,他們通常會花費大量的心力,去找尋證據來確保不是自己犯了什麼錯。就算在理性方面知道該狀況不是由自己所引起,他們也會把收拾殘局的責任全攬在身上,經常顯得手足無措。
「不給他人造成不便,也不被他人討厭」,這種理想的自我形象不是出於利己之心,而是已經成為一種迫切的渴求。因為他們在無意識中認為:「自己絕對不能被討厭,如果被厭惡的話,不僅會陷入難以擺脫的孤獨處境,還會因此受到傷害」。
就像全世界都拋棄了自己一樣,那種感覺非常痛苦。
此外,像薇昭一般被拒敏感性高的人,大部分都很擅長察言觀色,對於那些微妙且難以察覺的性別壓迫,他們會比其他人更機敏地察覺。因此,他們較常對性別壓迫的情況感到憤怒,相反的,他們也很常在別人感到不適之前,主動調整自己予以配合。
當我們開始和某人建立關係時,通常會產生下列幾個想法,只不過每個人著重的部分不盡相同。
-對方是和我合得來的人嗎?
-應該不是奇怪的人吧?
-對方會喜歡我嗎?
-應該不會覺得我很奇怪吧?
-對方可以為我帶來什麼好處呢?
-會不會對我造成損害呢?
對薇昭而言,他人似乎是「隨時可以評價自己、傷害自己的存在」。因此,若想不讓自己受傷,就必須不斷地努力再努力,如此一來,彼此的關係才得以順利維持,否則就會瀕臨瓦解。而這些想法,都是建立在「如果讓他人不高興而被討厭的話,自己就會變得悲慘無助」的前提之上。
摘自 潘有花《女孩,陪妳聊聊心裡的傷:12道關係練習題,化解人際、情緒、家庭的煩惱,活得更自由》/ 大好書屋
圖片來源:Photo by Pixabay 數位編輯:艾瑞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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