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慘痛的師生衝突中成長
以「當責」的角度來看，教師需要不斷自我改進，從教學挫敗的經驗中學習。教師最大的挫敗，就是師生衝突吧！
我曾到某研習單位授課時因「指正學生」而「下不了台」，之後的課程也被取消。那是一個高階研習班，「高階」是指該公職考試非常困難，錄取者都是「菁英中的菁英」。
當天我教授「時間管理」課程，分兩週進行。因前一節老師延遲下課，原本十點半的課到十點四十五分才開始，我有些焦急、怕上不完。
這個班不到二十位學員，一目了然；但出乎預料的，似乎不太投入。上課時，有人看英文雜誌，有人做自己的事，有人相互交談且音量大到干擾上課。我幾次靠近交談者，「暗示」他們要專心上課，但狀況依舊。於是我「按捺不住」說：「我的學生裡，沒有人在老師接近三次，還膽敢繼續交談。」
霎時學員閉上了嘴，同時也不再理我。不久一位學員舉手說：「要去上廁所，因為剛才下課排隊的人很多。」我說「好」，不料竟一下出去了七、八位，直到下課前才回來。剩下的學員請他們發言或提問都沒人回應，尷尬之餘我只好說：「這次上課內容可能不符合你們需要，請提出建議，下週我再準備。」沉默了一會兒，一位學員舉手說：
我是學員長，代表大家說說我們今天的感受。剛才許多學員出去，是因為對你很「感冒」。以前我讀大學時，教授說：「學習是自己的事，教授無權強迫學生。」教授只負責教，不可干涉學生要不要學。你卻強迫我們要學習，還指責交談的同學，這對我們是很大的羞辱，因此我們集體退場以示抗議。
當天回家後我吃不下飯，只能自我打氣：「哪裡跌倒就哪裡爬起來，想想下週該怎麼重建關係吧！」不料第二天研習單位來電：「學員要參加其他重要活動，所以下週的課取消。」我很錯愕、挫折！
後來到另一研習單位授課，負責的專員也告訴我：「這個班程度很高，有不少頂尖大學的畢業生及考取師級證照者。」這班也不到20人，我先請大家調整座位，將分散的四排集中為兩排。
開始上課後，有人翻開一本與課程無關的「很厚的書」，其他人也正準備翻開自己想看的書。這時我趕緊請大家打開「真正的教材」，讓他們專心於這一門課。原先看「很厚的書」的同學收了起來，另一位學員則立即舉手：「我的哥哥讀英國劍橋大學，他說學習是學生的權利，大學教授不能強迫學生上課。」
哇！歷史重演了！
我笑著回答：「我沒讀過劍橋大學，但我相信你哥哥是對的。劍橋大學不要求學生上課一定有其背景因素，我們得了解全貌才能下判斷。」這位學員很有「慧根」，之後就專心上課，態度也十分謙卑，課程結束還跟我說再見。
後來搜尋才知，英國大學不設學分制，所有人都得按部就班完成規定時間的學習。一年三學期，每次上課八周、休息六周，第三學期上課八周後，即是三個多月的暑假。第三學期上課與考試各半，大四畢業必須考八個科目，考前要交畢業論文。上課時間很少，每週約四至八小時，最大的挑戰是每學年的論文報告和畢業論文。課程不以教師的授課為主，上課時間不到一半就給學生作業，幾個星期後交作業。學生收到老師的回饋，可到課堂上與老師討論。老師開一大堆參考書目讓學生閱讀，所以圖書館是重要的課堂。學生進入大學前已有研究方向，整天忙於實驗室和圖書館。
從這兩次事件我學到，老師糾正學生時的措詞不可過於直接或嚴厲。即使學生表現與自己的期待有落差，或學生的行為對教學造成干擾，老師都應該控制情緒及言語，避免造成直接衝突。
西元802年，韓愈寫「師說」一文，感慨「師道之不傳也久矣！」韓愈發現聖人雖超越普通人甚多，依然勤學好問，一般人遠不及聖人卻以「從師問學」為恥（「古之聖人，其出人也遠矣，猶且從師而問焉。今之眾人，其下聖人也亦遠矣，而恥學於師。」）。
現代老師也有類似困境，學生常覺得自己夠好了，聽不進逆耳忠言。或認為老師教得太過簡單，不想浪費時間。孔子能因應學生的個別差異，相同的問題給予不同的解答。現代教師也要了解學生的個別特質，給予不同的建議與對待，否則極易引發學生不服，包括隱形的對立。
老師要以柔克剛、外柔內剛，運用最佳的溝通技巧執行教學規則。對於不守班規的學生先了解及接納其原因，再與學生商量、協調其他的做法。
更新管教的方式
若老師總是和藹可親但管教方法不一，學生可能「喜歡」你，但你無法管理及進一步教導學生。若老師總是疾言厲色，所用的方法前後不一，那麼你的管教注定失敗。若老師疾言厲色，但管教方法一致，情況也許會好一點，但效果仍然不理想。如果老師和藹可親，而且能前後一致，課堂管理及教學效果都會成功。（林金源譯，2014：30）
教學要同步處理學生的疑難雜症，如：犯錯卻不知改進、被動學習、特殊學生、想吸引老師注意、對上課內容提不起興致、不理會班規、上課睡覺、健忘、逃避責任等。
如果師生之間存在有形距離，學生的不當行為會變本加厲。反之，愈與學生接近，他們愈不容易做出不當行為。如果某個學生正在搗亂，你只要走過去、停在他身旁，不必改變授課步調。老師在授課時有目的移動，跟學生靠近，他們就越能展現良好的行為。（林金源譯，2014：38）
《菜根譚》說：「威宜自嚴而寬，自寬而嚴，人怨其酷。」老師先以「嚴謹」，也就是清楚、合理的規範讓同學「收心」及教師「立威」。說明為何要訂定這些規範，就交由他們自主抉擇如何遵守或要遵守多少。
作者簡介|王淑俐 臺灣師範大學教育學博士，現為多所大專校院兼任教授。 2018年創設「華人無國界教師學會」，以扶助教育弱勢者為目標，並擔任第一屆理事長。 曾出版《人際關係與溝通》、《生涯發展與規劃》等心理、教育專業用書，其著作《掌握成功軟實力──8個時間管理的黃金法則》，曾榮獲文化部第37次中小學生優良課外讀物的肯定。
摘自 王淑俐《正向教學的力量》/三民書局
Photo：shutterstock/達志 數位編輯：黃晨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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