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救教育的「重災區」
遇到大考分數中後段的學生要如何提振其學習動機？
我的好友公立大學退休後轉私立科技大學任教，四年下來深感「震驚」，他說比起之前在公立大學，花了不只一倍的力氣。他覺得教育主政單位對於「教育第一現場」的了解不太準確，尤其是對中後段大學。他說：
對這所私立科技大學而言，「學習動機」是飄渺於空中的理想，首要課題應讓學生正常睡覺、正常起床、有錢花用、上學不穿拖鞋、上課記得「帶筆」。
學生多半兩手空空走進教室，來上課是為了點名，因為學校規定六次不到就扣考。部分學生帶筆了、穿鞋了、守秩序了，但國高中職就是末段班、末段學校、低學習成就，從未被褒獎、肯定過。
部分學生來自低收入家庭，自卑感已成形，進到大學後不敢表示意見、發問、討論。部分學生天真、無邪、分不清場合、無法辨識是非。部分學生叛逆、有江湖味。部分學生要打工、上夜班來賺取生活費，上課只想睡覺。他們大部分是「統測」分數後段的一群，這樣的背景使其學習動機十分低落。
其實私立科大的多數老師沒有放棄他們，絞盡腦汁與可以驅動的學生一起努力。將課程與證照結合，讓學生建立自信、找到成就感。從實習課程中，讓學生與社會接觸，體會所學不足，再回學校加強。
教育部的計畫都很好，但與中後段學校的第一現場有差距。真正惠及學生的是設法改善學生的思考力、自卑心、行動力、活動力、生活管理，並提升成就感、降低憂鬱。這些問題解決了，才能使學生獲得「源頭活水」，專業學習才能易如反掌。
這位在私立科大教書的好友要我跟他一起去末段私立普技高「招生」，看看實際的上課情形，那樣的「第一現場」可算是「教育的重災區」，他實在為這些弱勢學生感到心疼。
經濟及教育資源缺乏的「弱勢學生」，需要正能量、默默耕耘的老師，例如下列新聞報導：
新聞剪影
二○一二年報載（周宗禎，2012），台南私立遠東科大電腦應用工程系的助理教授林欽澤，在他的研究室堆滿了泡麵、八寶粥、奶茶，只要學生口渴、肚子餓就可以自由取用，有些清寒學生經常來吃，師生的距離也快速地拉近。
學生形容第一次打開老師的櫃子時，看到一箱箱飲料、泡麵、八寶粥，都嚇了一跳！尤其在二○○八年金融海嘯時，來吃的學生最多，林老師每週都要補貨。泡麵鮮師的「私密雜貨小鋪」，成了畢業生最甜美的回憶。
林老師這麼做，是因為有一位學生曠課太多，即將被退學。他到學生家裡看，才知這是位孝子。該生與隔代教養的祖母相依為命，課餘除了打工，每天早上要先為臥病在床的阿嬤煎藥、餵完藥才能上學，所以第一堂課經常遲到，甚至被誤認是曠課。當林老師向校方說明後，學校同意讓該生利用寒暑假補修，終能順利畢業。
林老師自己年輕的時候也窮困過，真心想要幫學生脫貧。所以沒飯吃的學生找他，沒錢註冊的找他，就連畢業後找不到工作的也找他。
多少老師能像林欽澤這樣「布施」？希望教育行政、學校行政等透過制度或撥付經費協助弱勢學生，而非只靠林老師這樣「孤軍奮鬥」。
不以生氣、失望、無奈處理學生問題
印度電影《三個傻瓜》（2009）說：「心是很脆弱的，要記得時常安撫它。」老師的心要如何安撫才能保持教學熱情呢？
傳統教育多半要學生「上課認真」，但外在「形式」等於真心「投入」嗎？面對種種不當的學習行為，如果是教學方式或師生目標落差，老師發脾氣或懲罰學生、扣分能解決問題嗎？所以，學生的不當行為不只是消極防堵，要改以其他方式讓他們朝好的方向發展，獲得更大的成就感。
上課「滑手機」
學生集中注意的時間縮短了，都是電視和電子遊戲所造成。學生被電視眼花撩亂的圖像淹沒，而電子遊戲對學生的視覺刺激，更是難以想像。
多年來我看著大學生上課猛滑手機，剛開始也很難「忍耐」，努力以活動吸引學生或要他們上網查資料，都只是「治標而不治本」。某次上課時幾位學生一直用手機玩電子遊戲、傳訊息，我提醒幾次無效，忍不住伸手「沒收手機」。他們的臉色頓時難看，我成了「全班公敵」。
事後我努力改善師生關係，包括請全班吃東西都「徒勞無功」。我問過自己無數次：「到底是誰的錯？」因大學老師無權沒收學生的手機啊，所以我的錯較多吧！
還是有大學生想改善受制手機的狀況，學生說：對老師感到很抱歉，您努力想讓學生吸取您所知道的知識，但上課時我卻一直滑手機。我知道這樣很糟糕，也認同手機有一天會害死我，不該被綁架，但……。
我曾被老師委婉提醒上課不要滑手機，但我的注意力不持久，只要手機出現有趣的事物就分心，其實我還是在注意教學的進行。有些同學明顯沒在上課，就算收起手機也不會認真。現在手機盛行，學生已慣性低頭，認為可以一心多用。
也有「傳奇故事」發生，某大學的學生說：我們學校的學生普遍自律，上課時大家都搶坐前面，即使坐後面也不會不認真，鮮少拿手機出來滑。
哇！這麼節制，你猜是哪所大學？
以前我會被學生上課滑手機的行為「制約」，愈看愈生氣及焦慮。現在我能「接納」這些行為，努力讓學生體驗教學內容的「價值」，加上多多鼓勵學生的好表現、建立良好的師生關係，漸漸能「看不見」學生滑手機了。
上課遲到、缺課
大學生上課遲到與缺席的現象愈來愈明顯，尤其班上人數較多，學生以為老師不會花時間點名。遇到「和藹可親」的老師，，內心跟著鬆懈。
有位學生看到我上課點名，就說：「如果你不強迫我來，我還可能來。若你強迫我上課，我一定不來。」
以前面對學生「愛來不來」，我很容易「反應過度」，對缺席者忍不住碎唸，使出席者覺得憤怒，浪費他們的時間以及認為我很「軟弱無能」。現在我「看重」來上課的學生，「尊重」缺席的學生，還是會悄悄點名。
學生缺席除了因為早上起不來，還有路途遙遠、交通不便、打工、所讀學系不符志趣、學校資源不足、班上讀書風氣不佳、老師評分太嚴格、作業及要求多等許多原因，不是老師都管得了的。
近來「棄修」及「休學」的學生也明顯增加，除了對所修科目不感興趣，還包括想轉系、轉學或重考，甚至想放棄大學文憑。因為個人身心狀態或家庭問題而休學，也愈來愈多。
學生遲到、缺席、不專心若是因為學習動機低落，則可能變成「習得的無助」。如：成績百分位數PR值低、離菁英階級太遠、不能突破基本學力的「C等級」--待加強、最末段。
面對學習遍體鱗傷的學生，老師生氣、處罰有用嗎？經歷大考壓力使不少學生對學習消極。點名及扣分不足以導正與激勵，老師要改變心態，設法為學生「療傷止痛」，鼓勵及肯定上課準時及不缺席的努力。
除了改變排課時間、教學方式，校方對於缺課過多者，要否課業補救及其他輔導呢？如：時間管理、生活作息、情緒管理。以幫助學生建立長程目標、提升外語能力、準備證照或國家考試、出國留學遊學或當交換學生、擔任志工、去企業實習等。
有些大學將缺課過多或成績達二分之一不及格者列入「預警名單」，讓教授提前輔導與挽救。以我來說，經過的關懷與努力，缺課情況確有改善，但休學或退學的問題就不是任課教師所能防止，需要系主任、導師、教務處、心理諮商單位一起努力，以免學生反覆休學、復學。
出缺席及班級秩序本屬中小學「班級經營」的範圍，但高等教育普及以後，教授也得成為「帶班專家」，以堅定態度及明確規則，對學生實施「正向管教」，建立師生「正向關係」。
以前我曾為大學生書面報告的錯別字太多、不寫標點符號、不分段落、沒有標題等煩惱，不知要否為「小事」提醒及糾正學生？讀研究所的女兒鄭重告訴我：「一定要讓大學生修正那些缺點，我以前的高中及大學老師都這麼做，而且再不教就來不及了！」
從前的教學大多「以教師為中心」，學生要適應老師。而今則需調整為「以學生為中心」，因應個別差異或多元化。所以，現在我想「實驗」一下，「不在意」學生上課遲到、缺席、滑手機、吃東西、睡覺，依樣能「教得開心、教得更好」。
作者簡介|王淑俐 臺灣師範大學教育學博士，現為多所大專校院兼任教授。 2018年創設「華人無國界教師學會」，以扶助教育弱勢者為目標，並擔任第一屆理事長。 曾出版《人際關係與溝通》、《生涯發展與規劃》等心理、教育專業用書，其著作《掌握成功軟實力──8個時間管理的黃金法則》，曾榮獲文化部第37次中小學生優良課外讀物的肯定。
摘自 王淑俐《正向教學的力量》/三民書局
Photo：shutterstock/達志 數位編輯：黃晨宇
熱門商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