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雷格和我剛搬到那不勒斯的時候，在出清拍賣會場買了一面超大的銀鏡。我們一直很想掛，卻始終沒把鏡子掛起來，只是靠臥室牆壁擺著。希望看起來像刻意布置、很有品味的樣子。
心理師堅稱我的感覺不真實的那一天，我下定決心要放開艾比，留在這段婚姻裡。既然她是專家，那她就是對的。好媽媽不可能為了順著自己的心走，而傷了孩子的心。
我盤腿坐在臥室地毯上，直視鏡中自己的雙眼。
每隔一陣子好好檢視自己一番，很重要。不是像你對著鏡子穿衣服或化妝那樣看自己，也不是像你對著鏡子查看自己的大腿、晒斑或下巴細毛，不是。我的意思是，你必須直直望入自己的雙眼─檢視自我。你要確認沒有對自己說謊，你要確認鏡子裡看著你的那對眼睛，主人是你所尊敬的女人。
我深深望進自己的雙眼，鏡中的女人和我一起評估了一下。
我問自己：決定繼續拋棄自己，真的是孩子需要你做的事嗎？
自古以來，當女人成為一名母親後，總是以孩子為名犧牲自己。她是最沒有自己的人，也是愛得最多的人。我們習慣這樣認為。我們受到制約，以為要慢慢抹滅自己的存在，才能證明對孩子的愛。
當孩子知道是他們讓媽媽「不再活出自己」，對他們來說，負擔多沉重！假如我們的女兒發現了，當她選擇成為母親之後，有一天也要迎接相同的命運，負擔多沉重！因為當我們讓她們看見，殉道是愛的最高表現形式，她們也會跟著仿效。畢竟，她們會認為自己有義務付出跟母親一樣的愛。母親允許自己活出多少生命力，女兒就會相信自己可以活得有多完滿。
若我們將殉道的傳統不斷灌輸給女兒，要到哪一輩才會停止？哪還有女人活得下去？而且這條死刑的源頭在哪？是婚禮上嗎？是產房嗎？誰的產房─我們生下孩子的產房？還是我們被生下的產房？當我們稱殉道為愛，我們是在告訴孩子，愛的開端代表生命的終結。難怪心理學家榮格會說：父母沒有過自己想要的生活，才是對小孩最大的負擔。
說不定，愛並不是為了心愛的人讓自己消失，而是為了心愛的人展現自己？說不定，媽媽的責任是要教導孩子，愛不是把對方鎖起來，而是讓對方自由？說不定，稱職的媽媽其實不是向女兒示範如何緩慢死去，而是讓女兒看見，直到死去那一天，她的身上都有一股狂野的生命力？說不定，母親的天職並非殉道，而是當孩子的楷模？對吧？
我坐在地板上，就在那裡，我深深望進自己的雙眼，讓覺知浮現和停留。
孩子不需要我去拯救他們。
孩子需要看見我拯救自己。
我不要再拿孩子當不勇敢的藉口，我要開始把他們當作勇敢的理由。我會離開他們的爸爸，我有可能會得到伴隨友情和熱情的愛，也有可能會形單影隻。但我絕對不要再投入一段孤寂的感情，假裝那就是愛。假如我希望孩子擁有的是比現在更美好動人的感情或人生，那我也絕對不會安於現況。
摘自 格倫儂‧道爾《我，不馴服【暢銷200萬冊！紐約時報暢銷榜第1名──這是我如何被關進籠子，以及重返自由的故事】》／三采
Photo：PhotoAC , CC Licensed.
數位編輯：陳妍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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