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妹:當我第一次看到哥哥拍攝到一半,默默流下眼淚,我才發現自己最愛的人失去快樂跟笑容,原來這麼可怕。

憂鬱症的大哉問一直都是:「到底會不會好起來?」如果把這個問題拿去問一般人,可能很多人會覺得這是一輩子的疾病,無法真正治好;但我問了好幾個醫生,他們都說:「是可以好起來的。」
  • 文/ 阿滴
  • 2022-08-17 (更新:2022-08-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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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枯萎到重新長出力量──滴妹

哥哥得憂鬱症的那段時間,大概是我人生中,最黑暗最絕望的時候。

從我一出生,哥哥就在我的身旁,總是讓人很安心的走在我的前面,他是我的榜樣,也是我的目標。我連大學都要當跟屁蟲,跟著他一起讀同校同系,只要是能做到他能做到的事,我就會覺得自己很厲害!

大學畢業後,我也是從零開始跟哥哥一起經營YouTube 頻道,感覺我只要跟著他的腳步就可以了,什麼都不用擔心,因為有哥哥在。

但是在二○二○年,我感覺到哥哥慢慢地生病了……造成哥哥生病的原因有很多,我看著他承受各種壓力,而追求完美的他總是不懂得怎麼放過自己,一直覺得自己可以為身邊的人再承擔更多,同時還要遭到不認識、不理解他的人謾罵。

我印象很深刻的是,他第一次拍攝到一半默默地流下眼淚,靠在我肩膀上說他很難過,我當下也無法為他做什麼,只希望他的這份難過可以慢慢過去。沒想到接下來狀況卻越來越糟糕:我看著他縮在地上喃喃自語、看著他無法控制他顫抖的手、看著他無法完整講好一句台詞,像是看著逐漸枯萎的一朵花一樣,哥哥的肉體跟精神就這樣萎縮成一團陌生的樣貌。一直以來支撐這個家的哥哥,支持我的哥哥,已經不見了。看著自己最愛的人失去快樂跟笑容,原來這麼可怕。

我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我必須要獨自一個人走在前面,沒有人可以幫我分擔,替我想辦法,告訴我解決方法。那時還正當我的飲料店「再睡5分鐘」第一次展店到台中,正需要哥哥像以往一樣的給我方向,我卻只能自己想辦法了。在陪伴他時,我也很難讓自己不被他的漩渦帶著往下沉,回想起那段日子,真的是心有餘悸。要論哭泣次數的話,我的次數應該不下於哥哥。

事過境遷,哥哥的憂鬱症改善了,現在回想起來,感覺是度過了好長好長一段時間。雖然我還是時不時會擔心,他會不會又掉入那個黑暗的深淵中,但現在我們兄妹倆住在一起,互相有個陪伴、照應,我可以常常觀察哥的心情跟狀態。如今在一天當中,能夠常常聽到哥哥的笑聲,仔細想想,都還是會覺得很不可思議,甚至會感動到想哭。

如果我人生能夠有一個願望,那就是希望哥哥能夠一直健健康康、開開心心的。也希望看《按下暫停鍵也沒關係》這本書、跟他一起重新經歷這段旅程的讀者,可以從中得到力量。

 

是可以好起來的──阿滴

是可以好起來的 就算還是會零星夾雜著憂鬱與不安,
我還是可以說服自己「是可以好起來的」,
不只是身旁的人這樣對我說,
而是打從心裡真正開始這樣認為。

憂鬱症的大哉問一直都是:「到底會不會好起來?」

如果把這個問題拿去問一般人,可能很多人會覺得這是一輩子的疾病,無法真正治好;但我問了好幾個醫生,他們都說:「是可以好起來的。」

這可能跟對於「好起來」的定義有關:是要跟生病前一樣健康,還是找到跟憂鬱症共處的方式呢?對我來說,我自己經歷的是先有憂鬱傾向、接著生病,然後是接受治療並慢慢找到與憂鬱症共處的方式,相處相處著就習慣了,結果各種症狀也變得越來越輕微,到現在是康復到幾乎跟生病前一樣健康。所以如果你問我,我也會說:「是可以好起來的。」

雖然在生病過程中很難相信這件事,尤其當一陣一陣的焦慮、恐慌、憂鬱狂暴地襲來,整個世界都會變成黑白的。但是我覺得能從絕望走出來,開始有復原的希望是很重要的。一直很照顧我的主治林醫師在第二次看診時就跟我說了這個概念,並且提議我可以開始記錄我的緒,更客觀、數據化的觀察自己是否有進步。我後來試用了幾個App後,就開始固定用「Daylio」記錄每一天的情緒。只要有情緒波動我就會記錄一筆,一整天下來會有大概六到八筆紀錄。

這個App 從好到壞有分紅色(awful)、橘色(bad)、藍色(meh)、綠色(good)、青色(rad),我那時定的標準是「只要想死」就是記錄紅色、「覺得痛苦」是橘色、「憂鬱或焦慮」是藍色、「沒特別感覺」是綠色、「覺得有特別開心的事」則是青色。從二○二○年十月,我每天都使用這個App 記錄,一直到二○二一年五月,當我的紀錄幾乎只剩下綠色跟青色時,我才停止。回頭看這些紀錄,大則可以看到一整個月我的情緒波動,細則可以比較這個禮拜跟上個禮拜有沒有進步,或單日是因為什麼事而引發我情緒的正面或負面反應。可能因為我的腦已經習慣被YouTube 的數據綁架了吧,天天看著這些數據,反而讓我有了一些安全感。

十月到十二月,我的紀錄上有著很多紅色的部分,這其中也包含了很多讓我印象深刻的事。

其中一個紅點,記錄的是我找了Joeman、魚乾、菜喳一起吃飯。那明明是一個明亮舒適的環境,也被朋友圍繞著,但是我吃到一半就被忽然的恐慌打中,只能跑到外面的廁所,縮在馬桶上哭了好一陣子才能回到位子上。

還有一筆紅色的紀錄,是我在練習了好久後,終於打起精神要拍一支影片,但是在架設好相機後,我發現自己連跟著腳本唸也一句話都唸不好,講了三四個字就會忘記後面要講什麼。我也不知道怎麼辦,只能憤怒的捶打自己,直到妹妹把我的手握住,拜託我不要再打了。

另外有一天,滿滿的八則紀錄全部都是紅色。那天我記得特別的糟,醫生又為我加重劑量,我卻沒有感到任何的藥效,只感受到自己越來越破碎的心智。到了晚上,我癱在床上哭著跟妹妹說,我好痛苦,我好想放棄。妹妹也只能哭著回我,她什麼都願意為我做,只求我不放棄自己

還有無數多的紅點,
每一個都是記載著在這個疾病的折磨之下,
我經歷的痛苦,以及看著我痛苦而難受的家人朋友。

時間快轉到隔年的一月,我開始有越來越多藍色、綠色的紀錄了:因為出去玩而感到開心、因為接到了一個案子而感到幸運、因為吃到好吃的一餐而感到滿足……透過這些紀錄,我看到自己慢慢找回開心的能力,就算還是會零星夾雜著憂鬱與不安,我還是可以說服自己「是可以好起來的」,不只是身旁的人這樣對我說,而是打從心裡真正開始這樣認為。

二○二一年二月,我跟著魚乾領團的一群朋友一起去宜蘭,那是我覺得開始好起來的時間點。我久違地在宜蘭感覺到「放鬆」,狀態好到居然有了主動拍影片的想法。眼前的大家都好開心,幸福地共享桶仔雞。

我想記錄這一刻:青色。

摘自 阿滴(都省瑞)《按下暫停鍵也沒關係:在憂鬱症中掙扎了一年,我學到的事 》/如何出版

數位編輯:王信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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