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媽媽，這孩子好像有點不一樣
四月某一天，幼稚園門口擠滿家長。忙著趕到孩子教室的腳步聲此起彼落，今天是公開授課教學日。教室裡人頭攢動，老師說話的聲音比平日更清亮高亢，孩子們正在側耳傾聽。
家長們露出欣慰表情的瞬間，只見到孩子們的後腦勺，唯有志安露出白皙的臉龐。他四處張望，若無其事地輕輕碰觸隔壁同學的手肘。隔壁同學似乎習以為常，用另一隻手臂包覆手肘，背向志安轉身坐下。志安再度東張西望，他發現媽媽後，立刻舉手揮了輝，向媽媽打招呼。
「現在該怎麼辦？」
臉上一陣火熱之前，志安已經從座位上跳起來，大聲喊道：
「媽媽！」
我滿臉尷尬。雖然他在家裡也不是個文靜孩子，但我總是往好的方向想，「雖然如此，過集體生活時應該沒關係吧」、「長大後會變好吧」、「其他孩子也是那樣吧」，一路撐了過來。今天看到志安在其他孩子之中明顯與眾不同的模樣，內心覺得很鬱悶。「啊，他好像是那孩子。」「看起來是這樣。」我彷彿聽到這些竊竊私語的聲音。
「是因為生孩子後身體疼痛，早期沒辦法多抱抱孩子才這樣嗎？」「是因為懷孕期間承受壓力嗎？」母親的罪惡感可以追溯到懷孕初期。有一天，親戚長輩說：「會不會是妳太寵孩子了？」那句話再度縈繞在腦海裡。孩子已經長這麼大了，但我心裡突然很害怕，擔心自己不是一個好媽媽。
在公開課堂上，我決定別想得太嚴重，孩子只是向媽媽打個招呼而已，但志安只要去遊樂場，孩子們都會紛紛走避的模樣，托兒所老師含糊說著孩子有點頑皮的臉龐，再度掠過腦際。「是否我對志安太不瞭解？」我心裡想著。同齡兒的日常生活如何，志安究竟與他們有何不同，我越來越好奇，有時還想暗中透過監視器來觀察年齡相仿的孩子。
志安啊，為什麼會這樣呢？
長大一點會不會變好呢？
「學校老師聯絡我面談。」
通常一堆諮商會擠在三、四月。托兒所、幼稚園、學校等新學期開始後，感覺只有自己的孩子顯得突出，或者在老師直接勸說下，許多人前來尋求諮商。在諮商過程中，「我的孩子是不是真的有問題？」從家長們的說話聲中，慌張心情盡顯無疑。他們也說，看著鉛筆盒裡滿是處處留有齒印的鉛筆，就苦惱心想其他孩子也是這樣吧，或者長大一點就沒事了吧。
大部分的父母聽到孩子周圍有人說：「他不太一樣」、「這孩子非常調皮，凡事都很好奇。」起初不會嚴肅以對。當然，現在有越來越多家長會關心孩子在學校或幼稚園裡發生的每一件小事，對於求助少兒青少年精神科或心理中心的恐懼已減少，一旦出現問題就立刻接受心理檢查。但大部分的人還是抱著「長大就沒事」的希望，先安慰鼓勵孩子。
藉由大眾媒體，現在ADHD已經廣為人知，不再是一個陌生的疾病。但是，電視上出現的ADHD孩子，大多表現出過激的暴力傾向，所以許多父母會想：「雖然孩子有點散漫，但沒那麼嚴重，應該不是ADHD。」
由於電視節目中呈現的例子，往往比實際臨床觀察到的情形更嚴重、更戲劇化，導致家長們可能對ADHD產生誤解。所以，很多父母拿電視上看到的形象為基準，判斷孩子是否為ADHD。但用這種方式判斷「孩子還不到需要治療的程度……」可能只是父母如此希望而已。
父母不易察覺孩子症狀的理由
在尋求諮商的過程中，家長們大多表現出雙重情緒。一方面心想，確切發現孩子的問題是散漫，只要解決就好了，另一方面又不安地想著，如果檢查結果顯示孩子的情況不好，那該怎麼辦。
下面是一名母親的電子郵件來信，她的孩子不久前剛上小學：
我的孩子在想得到老師關心時，會故意耍賴哭鬧或調皮搗蛋，做出意想不到的舉動。所以，比起認為這孩子充滿好奇心，班導師更將他視為問題兒童。 孩子說要做實驗，把水彩摻水後連同棉花裝碗，放在置物櫃裡，副班導認為這樣的舉動很奇怪，還拍照傳給我看。他看書或玩樂高時非常專注，但課堂上似乎很辛苦。
雖然家裡已經充分教導，但孩子依然不容易跟上進度，就算是基本習慣，同樣的話還得一直重複地說，身為媽媽的我也感到疲憊不堪。此外，有時孩子會反覆詢問已能充分自行思考的事情。比如說，今天星期幾或簡單物品的用途之類。
他單純只想得到大人的關心嗎？明明知道作業一定要寫、教室有必須遵守的禮節、刷牙吃飯有一定的規矩，但他總是想要擺脫框架，感覺沒辦法好好建立生活習慣。父母用愛包容固然重要，但就像不知道釦子從哪裡開始扣錯了，光是自責也不是辦法一樣，所以想請求諮商。
從這篇簡短文字中，也能感受到母親的憂心。雖然知道孩子散漫，一方面對於把孩子視為問題兒童的班導師，心裡略有埋怨且不是滋味；另一方面，自己身為父母是否教養不當，內心又感到自責。
檢查結果顯示，這個孩子的嚴重程度遠遠超過ADHD的診斷標準，但父母理性了解檢查結果的同時，還是難以完全接受。很多父母就像這樣，在難以客觀了解孩子症狀的情況下，為了消弭混亂心緒，半信半疑地前來諮商。
父母難以客觀判斷孩子症狀的原因為何？雖然散漫、過動等症狀會越大越明顯，但過程緩慢，歷經很長的時間。若是會在無意識狀態下反覆身體動作或發出聲音的間歇性抽動(tics)，因為症狀會突然發生，引人注目，所以容易立即察覺。然而，就像溫水煮青蛙，青蛙渾然不知身體被煮熟一樣，注意力散漫的問題是長時間慢慢進行，常常家人都要等情況嚴重時才注意到。
所以，父母很難客觀評估孩子的ADHD症狀。為了了解ADHD標準而進行問卷調查時，父母更常比班導師給予孩子行為正面的評價。原因是父母長時間與孩子在一起，已經「適應」對於孩子行為的不舒服感受。因此，比起父母自行診斷，更重要的是藉由專家意見、確切檢查和諮商等方式，客觀正確地掌握孩子的情況。
摘自 李瑟基《我家的散漫孩子是創造力隊長：用認知科學讀懂孩子內心、改變生活習慣、提升學習成就感、培養獨一無二的優勢》/ 三民
圖片：photoAC 數位編輯：艾瑞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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