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害同學撞傷,對方家長硬逼孩子認錯,母心疼:孩子,對不起!媽媽沒能守護你到最後

「和那個孩子玩會有危險! 」「有那個孩子在的場合,就會發生意外! 」是我讓對方家長有這種想法的。而這正是永遠搶在第一時間就先道歉、想獲得他人諒解的我,最應該深思反省的重點......

第一個朋友,第一起意外

當醫生判定孩子是ADHD那刻起,「對不起」就成為我的口頭禪了。我的視線一刻都離不開孩子,一旦孩子周遭突然一股躁動,我的心跳就會跟著加快;如果有誰盯著孩子看,他會感到坐立難安,然後動不動就想逃離座位。

不知不覺中,在第一時間即刻道歉,是我下意識的反應。「我家孩子的舉動稍微特別,我正努力地教導他,雖然還是有很大的進步空間。」

事情發生之前,我在預想什麼、在向誰道歉呢? 在孩子進入學校後才了解到什麼是輕率的道歉。

孩子在校園生活找到樂趣的速度,比我想像中要快的許多,也有了朋友。在有了合得來的朋友A君之後,他就沒那麼討厭去學校了,真心地感謝A君。但是,A君媽媽的想法似乎和我不太一樣。

 

陪孩子走到穿堂,下樓時有一個人親切地向我打招呼,是A君的媽媽。她說A君跟她說了很多小旭的事,兩人變得很要好。她明明是笑臉盈盈地說著,但那時候,我卻沒發覺到她臉上浮現的擔憂。

A君媽媽和我在短時間內變得很親近,這是因為A君碰巧也是老師特別關心的對象之一。但A君媽媽覺得這是因為不夠瞭解,更帶有異樣眼光的關心,才因此經常向有相似處境的我吐露她的心聲,雖然最後我才知道這都不是她的真心話。

在進入學校之前,因為孩子的個性,已經預想好會發生各種狀況的我,對班導師的特別管教只是感到不好意思,也很感謝他。但A君其實除了寡言少語以外,在校期間並沒有做出任何引人側目的行為,入學前的表現也都非常正常,而班導師對A君和我的孩子都一視同仁,對A君媽媽來說是個很大的衝擊。

出於想安慰她,我說了一些話:「A君有什麼問題嗎? 我家孩子個性真的是偏激了點,不過A君又沒有造成他人的困擾。」

「我一直都很擔心,因為我的孩子不懂拿捏分寸,會不會害A君受傷?會不會讓他受到影響? 」

我這是為了誰出賣自己兒子? 認真的替他人孩子辯護,這樣有安慰到那位媽媽的內心嗎?不管了,我只知道我裝作很有母愛和同情心,然後把矛頭都指向我孩子身上。

 

沒有任何徵兆、再平凡不過的晚餐時間。我正在準備晚餐,孩子扭捏地開口說道:「媽媽,我今天和A君玩功夫熊貓的遊戲,不小心踢了A君一腳,結果他的臉撞到了桌子。我一直和他說對不起,他痛到頭都抬不起來,所以我陪他去保健室,醫護老師說沒事,然後我們就直接回教室了。媽媽,A君沒事吧?」

我嚇死了! 趕緊打電話給A君媽媽,關心A君的狀況。A君媽媽因為擔心有個萬一,所以帶A君去醫院檢查,結果鼻樑骨折,多麼晴天霹靂啊!

事發現場沒有其他人看到當時的狀況,A君也一言不語。眼看就要這樣過去的事件,因孩子的自白,大家才知道這件事。

A君因為手術的關係有好一陣子無法到校,因此孩子感到非常自責,每天晚上都在哭泣。
「因為我A君才會受傷的,現在連A君都要討厭我了。」
「就算不是因為你,就算是因為你⋯⋯」我說什麼都不是。

A君終於回來上學了,不管是口頭還是寫信,孩子數度向他道歉,但A君都沈默不語,因為A君的媽媽嚴禁他與小旭再有任何的交流。

A君的媽媽說她覺得很恐怖,如果是打架,使出全力把對方打到受傷,她還能夠理解,但只因遊戲過程中的不小心,就造成這樣的傷害,怎麼還能讓他們一起玩,這太可怕了。她知道我很努力地在矯正孩子,所以即便起初內心有些不安,但也一路相安無事到現在。A君媽媽說,事情演變到這一步,在孩子能夠完全控制自我行為之前,根本不放心讓他們玩在一起。

聽到這裡,我哪敢表現出受傷的樣子,只能全盤接受。我認同對方感受到的恐懼,開口請求原諒:「我不會再讓他們接觸的,我會負起全責。」

 

孩子,對不起!媽媽沒能守護你到最後

在事情就要落幕之際,又延伸出了問題。 A君對事件的記憶和小旭不一樣。 A君說小旭用腳踢了他的臉,小旭說是用腳踢沒錯,但沒有踢臉。 A君媽媽惱怒地追問:「那麼最一開始說用腳踢是怎樣,因為現在事態嚴重,所以改變說詞了嗎?」

A君媽媽主張,腳沒有踢到臉,光憑撞到桌子的衝擊是不可能造成鼻樑骨折。而我則是很難相信孩子會用腳去踢對方的臉,他雖然個性衝動,但絕對沒有惡意,想用暴力給誰致命的一擊。

我們為了瞭解真相,甚至還讓兩個孩子在教室還原當日的情況。但是已經感到畏縮的孩子們,只是支支吾吾重複相同的話,完全沒進展。

A君媽媽堅稱小旭說謊,並說連孩子的媽說話也顛三倒四、欺騙自己,她氣得暴跳如雷。她說,她會找到目擊者的,哪怕要四處打聽,也想查明真相,一定要親眼看到小旭坦承並認錯的模樣。總之,這起事件中最大的受害者是A君。

這件事打從一開始,當我向A君媽媽表明立場的那一刻起,就是不合理,這明顯是我的不對。我放下了所有執念,打了一通電話給A君媽媽。

「受害者才是對的,加害者的說詞又怎能算數呢? 我承認,當下我只想到要保護小旭,怕這件事一旦傳開之後大家對他投以的異樣眼光。我確實不該如此,是小旭做錯了。真的很對不起。」

「真是的⋯⋯這不是您該做的事吧⋯⋯」A君媽媽因為我的道歉內心稍稍緩和下來。後面的話含糊帶過,接著說起了自己的經驗談。

小時候家裡窮,只是被媽媽發現,我站在玩椪糖的小朋友們之中,媽媽就邊說我偷錢,邊用棍子打我。當時我雖然感到無比委屈,但事後想想,也許當初我真的曾萌生過想偷錢的念頭,多虧那時候媽媽嚴厲的管教,所以才沒有走偏。」我完全不清楚A君媽媽說這段故事的用意,只是認真地點頭回應,並等待接下來的話。

「所以,我也希望媽媽您,不管孩子有沒有說謊,透過這次的事件徹底地給孩子一個教育,讓他自己親口承認自己的錯誤。」

也就是說,A君媽媽想要的是,讓小旭直接去向A君賠不是——「對不起,我用腳踢了你的臉。」就如同明明沒偷錢,但卻用棍子教訓自己的母親一樣? 意思是說,就算孩子沒有用腳踢臉,但只因為大人認為他當下或許、可能真的有想這麼做的念頭,所以就要嚴厲教訓、事先教育,即使會在孩子心中留下一輩子的陰影?

「我沒辦法給您任何教育小孩的建議,要不要讓孩子道歉是您的選擇,我會根據您的選擇來決定我接下來的動作。」A君媽媽一方面說選擇權在我、另一方面又不接受我的道歉。表明了要找到目擊者證明「孩子用腳踢臉」。

實際來說,我沒有選擇的餘地。雖然已經有許多人知道這件事,但是我不想再拿出來討論,讓孩子難過。於是我最後一次問孩子,同時也答應他這真的是最後一次了。

 

「小旭,媽媽知道你是一個善良的孩子。不管誰說什麼,媽媽都是站在你這邊。所以,如果之前有沒告訴媽媽的話,現在可以坦白跟我說。」

「媽媽,能不能不要再提那件事了。」
「好吧,抱歉,一直說同一件事。但是,為了能讓這件事情好好結束,這個問題真的很重要。或許,你有沒有不小心踢到A君的臉,仔細想想看。」
「媽媽,我是用腳踢他沒錯,但沒有踢他的臉,我是說真的。」

跟我預想的一樣,孩子這次也是相同的回答。

「那麼我們就這樣做吧! A君不是因為這件事受傷了嗎? 但是他說他記得你踢了他的臉,就最後一次,我們可不可以照著他的記憶向他道歉? 」
「那要怎麼做? 」
「你可以跟他說:『對不起,我用腳踢了你的臉』嗎? 」
「這樣做就可以繼續跟A君玩了嗎? 」
「媽媽對不起你。」
「媽媽總是嘴上說相信你,卻沒能守護你到最後,真的對不起。」
「媽媽讓你處在如此為難的情況之下,對不起。」

但故事到這裡還沒結束。隨著時間過去,他們很自然的又玩在一起,但是A君媽媽提議設制學校暴力監管委員會(以下簡稱學暴委 )。學暴委的目的,其實就是將受處置的對象調離原本班級。而若想完全阻斷兩個孩子的接觸,就是提議成立學暴委。

A君媽媽當然了解這點,因此態度很強硬。
「群體生活就該學會如何與他人相處,以為是我愛管閒事嗎? 」
「小旭完全沒有自我反省,不是嗎? 」
「 ( 孩子是ADHD, ) 您為什麼不給他吃藥呢? 」
「老實說我對他的第一印象就不太好,那時候如果我不讓他們來往,或許就不會發生這種事了。」
「我也對A君說過了,不知道刀子的危險,走到旁邊被刺到雖然是意外,但是在那之後還繼續靠它那麼近,這就是自殺的行為。」

對方這些刻意想激怒我的話,確實讓我很惱火,但我比之前更加堅強了。我很慶幸孩子不在這裡,只要他沒聽到,再多我都能夠承受。

最後,在不斷地溝通說服下,決定暫不設立學暴委,並達成下課時間將兩個孩子隔開的協議。在這
之後,每天進出校園就是我的日常。

包括A君媽媽在內,其實所有人都認為這件事是個意外。沒有人是意圖不軌、想傷害對方,孩子們玩著玩著不小心發生意外再正常不過,只是真的太嚴重了。讓受傷的孩子與家長如此難以承受,是因為結果,並不是因為和他們一起玩的孩子是ADHD。說穿了,將事態搞大的人,是我。

「和那個孩子玩會有危險! 」
「有那個孩子在的場合,就會發生意外! 」
是我讓對方家長有這種想法的。而這正是永遠搶在第一時間就先道歉、想獲得他人諒解的我,最應該深思反省的重點。

 

 

摘自 曹恩惠《家裡有隻過動小怪獸!:家有過動兒的道歉日常,讓媽媽陪你一起成長》/ 橙實文化 

 

 

圖:shutterstock
數位編輯:陳宣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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