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小學就有的慢性焦慮:覺得小偷會躲在家裡,所以一直檢查衣櫃、瘋狂洗手;是什麼原因,讓強迫症成為一場永無止境的腦內風暴?

一考試就拉肚子, 家人一沒接電話,就奪命連環call…… 從高中到大學時期,每日超過八小時「強逼自己不斷開關門檢查的」強迫症。 但我們在焦慮的究竟是什麼?當我們繼續談下去,會發現個案通常從小就很焦慮....

什麼是強迫症?
強迫症是一種焦慮衍生的精神疾患。

剛開始,有些事情在心中想個不停。漸漸地,你發現這些想法無法停止,還會在各種時刻突然冒出,稱作侵入性思考(intrusive thinking)。

每個人在生活中肯定都遇過,只是有沒有嚴重影響而已,例如等捷運時突然有個跳下軌道的衝動,騎機車時想到瞬間拐到對向和大卡車相撞會如何,看到小嬰兒想把他從十層樓的高樓丟下去等。

這些都不是有意想這麼做,甚至覺得自己根本沒有這些想法,但想法就是闖進來,讓你意識到。


不斷地想,想讓恐怖的想法消失

心智狀態健康時,我們能很快掃除這種奇怪的侵入性思考。

但當一個人陷入較大的焦慮,沒辦法整理自己的想法時,這些不時冒出的意念就成為困擾,而其中幾項跟你的生活更有關聯的思考,讓你害怕會成真,於是讓你一直想一直想,想要讓這個想法轉成比較正向的意念或消失,這就是強迫症的第一大症狀:強迫思考。

接著,為了避免這些可怕的念頭成真,但用想的已經沒辦法減緩其真實性了,於是焦慮就從心理轉移到了身體,從思考轉移到行為,透過行為控制外在物品,就像是能控制內在思考,以舒緩焦慮不安的感受。如同我用檢查衣櫃,讓自己停止焦慮的被害妄想。

其他的症狀還有:檢查、數數、清潔等等,這就是強迫症的第二大症狀:強迫行為。

有些人純粹只有強迫思考,也有些人純粹只有強迫行為。

但以治療實務來看,純粹強迫思考大多是把強迫行為隱藏得很細微(有人將強迫行為簡化到眨眼睛)。可能變成心智行為(心中默念吉祥的話語),或是已將行為合理化(每天都順手整理手邊的文具)。


怕髒,衍生出洗手

純粹強迫行為則是將情緒和思考隔絕,但強烈的隔絕可能使這類型的患者演變成更嚴重的精神疾病,類似思覺失調的負性症狀(像是蠟像般停止動作、恍神與言行遲緩)。

最常見的是怕髒、怕被汙染,因此衍生出洗手、消毒等行為。其他常見的是擔心災難,例如瓦斯爐是否有關好?門窗是否有鎖緊?還有一些更難理解的狀況,像是數數字、物品的擺放是否對齊、褻瀆神明的意念、強烈的性暴力或攻擊畫面。

通常強迫思考與強迫行為只會越來越嚴重,因為焦慮通常不是一時引發的,更不用說會嚴重到強迫症的程度,那肯定是更大量的焦慮且持續很久的時間,但這些焦慮通常不會被當事人所意識到。


怕自己毆打媽媽,所以跑去洗手……

你可能會覺得奇怪。若是有焦慮,當事人不會意識到嗎?

但只要想想我們每個人生活中,肯定都會有些維持了幾十年的小習慣。當旁人一說,才讓你發現自己正在做。

例如摳手指甲旁的皮、說話中帶有某些語助詞、有人意見不一樣就自動皺眉,這些常常變成自動化且無意識的行為。

而一有事情就會焦慮,也經常變成一種「慢性症狀」。

慢性也意味著被壓抑,且難以覺察。那麼,壓抑到了某個程度,突然間意識到時,已經是嚴重的症狀,這件事情或許就不是那麼難以想像了。

但是,針對強迫症幻想中的災難和行為,還是有很多人無法理解,甚至連患者本人都感到疑惑。

例如怕自己毆打媽媽所以跑去洗手,怕拿了他人東西所以檢查保溫瓶是否裝滿水,怕被女友分手所以要連點滑鼠九下。


小偷會進來殺光我們全家

回到我檢查衣櫃的強迫症例子。當我身處嚴重的焦慮中,理性是完全被壓倒的。

一部分的我知道,做這些事情完全沒有道理,因為小偷怎麼可能縮在那小小衣櫃的角落,而我完全沒發現?

若他要整個人坐進去,就需要把大量的衣服搬出來。如果真是這樣,那麼,我開啟衣櫥看一眼,就能看到他。

但另一部分失去理性的我,完全沒有思考能力,心中只感受到恐懼。

恐懼讓我只能想到一件事情:小偷會進來殺光我們全家,所以只能不斷檢查。

強迫症患者很能「想」,就像我當初也會上網找找各種強迫症資訊。不過,我讀高中時,網路還不發達,我就去當地大學的圖書館,把各種強迫症相關的書、人類心智的書(或許還有一些躲在衣櫃技巧的書)通通翻過好幾次。

強迫症患者會變成強迫症專家,並不意外。如同我在諮商中,見到許多來談者能講出許多專有名詞。因為強迫症就是由焦慮誘發,這份焦慮令人費解,因此會轉變成想去了解更多的動力。

但這變成另一個問題,也就是患者會覺得:「我都知道這麼多了,為什麼還是沒有好轉?」這是心理治療的百年懸案了,也是許多來諮商的人在心裡的疑問。

但答案就在於:這些知識只是知識。


強迫症需要回到情緒治療

在我焦慮不安強烈發作時,心裡只會有一個聲音:「小偷會進來殺光我們全家。」那些知識通通派不上用場。因此,在諮商中,特別需要回到情緒來治療。

強迫症患者對情緒的感受力很強,但自己卻難以表達和覺察,因為很習慣地將焦慮轉移到外在行為,卻也使得大多數人、甚至一部分的心理治療過程,將焦點只擺在減少強迫行為的「行為治療」,但終究沒有處理到內心的焦慮。

因此,當下的練習可能暫緩特定強迫感受的焦慮,但很快地,這份焦慮又會附著到其他物品,繼續產生強迫思考與強迫行為。

但當我們不只是減緩行為,而是更廣泛地了解強迫症患者的內心時,在我自身與治療過大量的強迫症個案中,觀察出一個共通點:強迫症患者都很焦慮,這份焦慮會被無限放大,且思考成為了阻礙自身治療的關鍵,因為認為自己了解那麼多了,卻都沒用。

同時害怕的念頭揮之不去,這些都會演變成死亡意念。可能是自己肉身的死亡、內在的死亡(從此不再被人尊敬,不再被任何人重視,安穩的生活被摧毀),或是重要他人的死亡。


強迫症患者通常從小就很焦慮

但我們在焦慮的到底是什麼?許多前來諮商的個案告訴我,他們人生中最大的創傷就是強迫症。

是啊,因為那的確讓我們在情緒上感受到強烈的不舒服,但同時,當我們繼續談下去,會發現個案通常從小就很焦慮,而且在家中的關係也是同樣極為不舒服,可能是被強烈批評,被高度要求,被嚴重忽視。

但當談到這些,更多人傾向不談,因為覺得和強迫症沒有關聯,甚至這些事情從小就變成談話的禁忌。他習慣忍住,不去想。

可能是被父母下了封口令,覺得講出來愧對父母,或是需要維持自尊,所以當有這些難受感,他就讓自己分心,也就好像沒那麼嚴重,甚至當有一個病症稱作「強迫症」時,更能夠合理地將所有的情緒通通傾倒於此,而不用覺得要說出難以啟齒的創傷或是爸媽的壞話。

潛意識中,終於找到地方,能安心地表現焦慮、憤怒、悲傷無助。

但相對地,也就難以再深入治療。


摘自 莊博安《慢性焦慮:焦慮,是過往未曾處理的生命創傷》/ 寶瓶文化


圖片:Photo by Kampus Production
數位編輯:艾瑞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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