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讓服從社會框架的「乖女孩」面具，遮住了真實的樣子
作為一個女孩，這個社會常常希望妳「很乖」。
妳得從原生家庭「乖」到上學，在從學生時代「乖」到出社會，再一路「乖」到結婚生子。我身邊的好多女孩，包括曾經的我自己，都一直在追求這個「好乖」、「好懂事喔」的讚美。
但這個「乖」和「懂事」的項目是很固定的，妳像是個模範生一樣，去滿足那些社會訂下的規矩和標準。妳必須有氣質又愛念書，必須安靜不吵鬧；必須穿著保守不隨便，否則一旦受到侵犯，社會上很多人會責怪妳不檢點。甚至進入婚姻裡，即使妳有滿腹才華，公婆也只希望妳好好相夫教子，配合夫家的各種傳統。
那種感覺，就像妳的人生原本該是一張白紙，大可以自由揮灑自己的色彩。但這個社會卻已經有一套「好女孩著色本」，裡面已經幫妳畫好了輪廓，還限定妳每個格子該塗什麼顏色，滿滿的指導原則，讓很多女孩追求這些「好學生」典範時，同時也恐懼犯錯、害怕失敗。
我認識的女孩F，寫完碩士論文時結了婚，先生比她大六歲。因為對於學術工作非常有興趣，F婚後一邊忙著學位論文考試，一邊準備著即將到來的博士班入學考。但令她驚訝的是，原本對她念書沒什麼意見的先生，這次卻跟公婆一起投下反對票，希望她不要報考博士班，找個普通的工作就好，原因很簡單：他們覺得她應該養好身體，才能準備生孩子。
不僅如此，婆婆甚至當著她的面，用看似關心她的口吻。對她說：「讀了這麼多書，卻把身體搞壞了，有什麼用呢？女孩子家，嫁人做媳婦，只要聽話、懂事，就很得人疼，不用在外面跟人家辛苦拚學歷，那是男人在做的事。」
還沒進入婚姻的時候，F 以為這種言論早已過時，卻沒有想到自己進入婚姻現場之後，卻真真實實經歷了這樣的困境。原來，在這個看似開明的社會裡，婚姻世界卻仍然保有許多傳統。就如同從結婚以來，公婆雖然頗為照顧她，言談之間常常把F 當作一個「嫁進來的所有物」，認為她理所當然就應該要照著傳統規範來做，配合夫家所有的習慣。
以前覺得如果女人在婚姻中無法自主，大可以瀟灑地離去，但身歷其境之後，F卻很猶豫。
該怎麼為了「自己想要的生活」，跟公婆抗爭？
該怎麼跟先生討論「女人不是夫家所有物」的概念？
在這些的問題背後，其實還隱藏了一個深層的恐懼。因為無論是學業或是生活，F一直以來都是一個模範生，是大人眼中的乖寶寶。過去跟先生交往的時候，她就已經是個完美女友，如果公婆沒有干涉她的理想，她恐怕還會變身為神力女超人，努力在學術工作之餘，扮演好超完美嬌妻。
但，如果「超完美嬌妻」這個角色，和自己的夢想發生衝突的時候，該怎麼辦？
回想過去，F發現自己早已察覺到，先生在家庭觀念上其實非常保守，但從小到大都是優等生的她，卻像是盡力去滿足對方的期待一樣，婚前就已經讓自己符合了對方對好女孩的期待，甚至當婆婆說她「乖」、「懂事」的時候，暗自得意。
所以，F很害怕去承認這段婚姻的問題。因為，從小就是個好女孩的她，潛意識裡覺得，如果公婆認為她不是一個好媳婦，那麼她就像是犯了錯，要好好去改進。習慣了聽話的她，有時候被公婆施壓，或是被丈夫否定的時候，太多的包袱讓她根本不知道該怎麼說出真實的感受，也不知道該如何跳脫出「乖」的社會框架，她總是選擇一直努力，想做得更好、更好。
輾轉聽到F的故事後，實在是心有戚戚焉。我曾經也是這樣一個一直懷疑自己真實的感受，只想要「努力修復一切」的乖女孩啊！
但在第一段婚姻走到風雲變色，我自己被眾多媒體被刻意扭曲，真相變得模糊不清之後，我終於領悟到——我不可以再任由那個服從於社會框架的「乖女孩」面具，遮住了我真實的樣子。
真實的我，是個對生活有理想、對事業有企圖、想要主宰自己命運的女人。而這樣的女人，只能做自己生命的主人，不該是他人的附屬品。
從那時起，我才真正告別了從前那個老想當模範生的自己。也因為不去在意自己到底有沒有符合社會框架，所以這些年我不再害怕網路上的酸言酸語，反而更專注於我想做的事。「璞之妍」診所越來越穩定，而我也有越來越多時間，過自己想要的生活，當一個不被他人眼光綁架的快樂女人。
我走出來了，但F目前還在婚姻中掙扎。其實不只是F，我們的社會上，有太多太多「乖」女孩，都還在這個框架裡掙扎。因為在很小很小的時候，我們就已經被教導，要認同這個社會幫我們畫下的「好女孩著色本」，無論妳多麼優秀、聰慧，妳依然無形當中受限於那些已經設定好的圖象，有的人甚至因為過度想要做到好，失去了屬於自己的絢爛色彩。
更嚴重的是，當這些「乖」女孩面對來自權威者的施暴、侵犯時，很常受制於對方的權威而不敢拒絕。意外發生的時候，還有可能因為施暴者的威脅，或是恐懼社會的眼光，不敢告訴其他人，任由施暴者持續傷害，身心受到嚴重的創傷。
這類新聞並不罕見，而我每次看到新聞裡，受害的女孩們說：「他都直接叫我過去，叫我不要跟別人說」、「我嘗試過逃走，也想要告訴別人，但是我真的很害怕」…… 這些說法，都讓已經身為母親的我，非常心疼。
是怎麼樣的恐懼，讓女孩們失去了「勇敢說不」的勇氣？
又是怎麼樣的規範，讓女孩們總是傻傻地受制於權威？
自己實際走過了一輪，我由衷希望每一個讀到這本書的女孩，不要總是那麼「聽話」，把社會上所有束縛女孩的價值觀，都照單全收。無論是妳的身體，或是妳的生活，包括妳的未來、妳的理想，這些都應該是由妳自己做決定，而不是受制於他人。
比起乖巧，妳更該學會好好認識自己，學著去判斷什麼樣的生活，才是自己真正想要的。
比起服從，妳更該學會判斷是非對錯，更要培養「說出真實感受」的能力，別因為在乎他人的評價，而放棄生命的自主權。
比起聽話，妳更該理解到的是，勇敢表達自己之後，即使跌得一身是傷，妳至少為自己爭取過，而不是任由他人擺布，一生總是為別人而活。
所有的傷都會痊癒，所以不要害怕因為展現真實的自己而受傷。妳人生的畫布不會因為一點墨水而毀掉，因為它本該充滿豐富而絢爛的色彩。當妳永遠不放棄活出自己，朝向真正想要的人生道路邁進，那麼，每一次的經驗，都只是為妳的人生畫布，增加更多美麗的顏色，創作出最美好的作品。
摘自 蔡佳芬《離開，或許才是真幸福》 / 重版文化
Photo：PhotoAC , CC Licensed.
數位編輯：陳妍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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