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們往往很容易認為某個人就是家裡最糟糕的人、是問題的根源，像是「爸爸很愛罵人，他害家裡氣氛變很糟」、「小明懶惰，不去上學」、「只要他離開這個家，家裡就會好了」，這是一種「線性因果觀」。
家族治療這個心理治療學派中，提出了「循環因果觀」︰指事事互為因果，彼此來回影響。
像是我們抱怨孩子被寵壞了、無法無天，但仔細想想，「是誰」寵壞了孩子呢？我很喜歡家族治療提到的這個觀念，讓我們不再指認某個人為代罪羔羊，帶我們去看見人與人之間僵化的互動模式，而這樣的互動模式導致問題不斷惡化。
當愛發脾氣的學生，剛好遇到一位較嚴格的導師，會發生什麼事情呢？
剛開始，七年級的小宇常常不寫作業，被導師責備。他覺得面子掛不住，有一次忍不住罵了導師三字經，還翻桌子、奪門而出。慢慢的，同學開始也覺得他是個不好的人，常常惹老師生氣，也不想和他做朋友。後來，小宇感受到同學不喜歡他，開始不想來學校。
因此，媽媽和導師都對彼此感到非常不滿，媽媽覺得導師根本就是帶頭排擠小宇，導師覺得媽媽本來就應該要盯孩子寫作業。最後，從原本不寫作業的事件，演變為師生衝突，最後親師之間也產生衝突。小宇開始越來越不常來學校，喜歡參加陣頭的活動，在那裡，小宇才覺得自己是他們的一份子。最後，小宇中輟了……
在學校，我見到許多惡性循環的例子，而在學校場域中發生像以上這樣的惡性循環，總是讓人覺得非常遺憾。
而且，這樣的狀況往往有「極化」的狀況，就是狀況常常越演越烈，以至於最後產生惡性循環。一開始只是孩子有小狀況，就像小宇一開始不寫作業，後來卻演變為師生衝突、親師衝突，到最後，小宇在陣頭找到歸屬感，中輟了……
舉另外一個例子，若一個衝動控制較差的孩子剛好在一個不斷被糾正的班級中，孩子感到被針對、自尊心受挫，他可能開始反抗老師，而產生惡性循環。
當然，若是一點一滴的好事聚集起來，也有可能產生的是「良性循環」。例如，這個衝動控制較差的孩子剛好在一個包容性高的班級裡，他能感受到被接納、被理解，那麼，將更能幫助他控制自己的衝動行為。
那麼，該如何破解惡性循環呢？其實很簡單，就是練習用另一個角度看孩子
我想要說另一個孩子的故事︰那是一個有ADHD但不願意服藥的孩子小齊，他的媽媽常常說：「你再不聽話，我就把你送精神病院。」因此，小齊非常抗拒吃藥。
國一時，面對導師的管教，小齊會罵導師三字經，有一次，學校的中輟替代役哥哥試圖制止他的行為，他居然去咬替代役哥哥制服的袖子，袖子濕了一整片，最後，替代役哥哥還借學校的淋浴間沖澡、換衣服，才能繼續上班。不僅如此，小齊有時候也會和同學打架。
國三時，小齊還是會對導師飆罵三字經，但不同的是，他沒有再動手，也不曾再咬人。
你有看到小齊的改變嗎？
很多人說「有！」
也有一些人會說，國三了，小齊怎麼可以還對導師罵三字經，真的很沒有教養！但如果，我們都沒有看到孩子每一個小小的改變，如果孩子不管有沒有改變都會被罵，那孩子為什麼需要改變？
我跟小齊說︰「老師看到你有很大的進步耶，雖然你還是不小心罵了導師三字經，但老師知道之前你會忍不住動手打人，現在你學會控制拳頭，你是怎麼做到的？」這樣說，讓小齊知道他的努力和改變我有看到，我們也近一步去討論改變的歷程。
「老師相信只要是你想做的事情，你就能做得到。就像你上學期跟我說你決定不打人，你後來就真的都沒有動手了。那麼，下次當你忍不住想罵髒話時，你可以怎麼幫助自己控制脾氣呢？」
這個說法，讓小齊知道老師相信他做的到，提升小齊的改變動機。而且，我們也具體討論小齊可以怎麼做。
如果我們認為孩子就是壞的無可救藥，當小齊每次犯錯，就嚴厲的責備小齊，那麼，惡性循環將會不斷產生，小齊可能會覺得導師就是針對自己，而故意做出更多惹人厭的行為，導致師生關係越來越糟；於是，導師可能更加覺得這個孩子就是沒救了，而小齊將再次驗證「我就是個不值得被愛的孩子」。
但如果我們願意用不同的眼光看見孩子一點一滴的好，看見孩子每個微小的改變，放大這些小改變，那麼總有一天，小改變能累積成為大改變，扭轉惡性循環成為良性循環。
惡性循環不會在短時間就變成良性循環，在這個過程中，孩子可能還是不斷做出各種讓人理智線斷掉的事情，讓大人很想放棄，但如果我們真的放棄了，孩子將再次驗證「我就是個不值得被愛的人，你們說關心我、愛我都是假的」。
因此，我們能做的，就是陪在孩子身邊，讓他知道，有個人不會放棄他、相信他，努力放大孩子的每個小改變，就像種下一顆種子，等待它的發芽。
全文獲《蔡宜芳心理師的心靈港灣》授權刊登
Photo：shuttersto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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