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倫‧ 凱勒的心魂與蘇利文老師的心魂之間的關係，所孕育的命運
1880年6月27日，海倫．凱勒出生於美國阿拉巴馬州塔斯坎比亞市（Tuscumbia）。她原本是個健壯的嬰兒，很令父母歡喜，但到了19個月大的時候，因為罹患急性腦充血和胃充血發高燒，突然失去了視覺和聽覺。這場重病、母親的溫柔撫慰、在輾轉難眠中醒來並感到眼睛灼熱，以及漸漸看不到光線的驚恐時刻，都在她最初的記憶裡。
海倫．凱勒跟每個在換牙階段的孩子一樣有強烈的模仿衝動，她會試著揣摩從別人身上摸索到的一切。她是很聰明的孩子，能夠運用一些手勢讓別人逐漸了解自己的意思。
我們必須清楚想像這個孩子的不幸遭遇
她擁有活潑的靈性、堅強的意志、強烈的感情，但這些能力都找不到素材表現出來。她看不見別人，也看不見周遭環境，只能靠觸覺、嗅覺和味覺去摸索。她的內在世界一片寂靜，聽不見任何聲音和話語，只能藉由感受振動來察覺。她靠著觸碰別人的嘴脣得知對方在交談，並且立即親身嘗試──發出自己聽不見、別人也無法理解的聲音。
後來她發明了大約六十種手勢，但是只能夠應付最表面的日常生活需求。她感覺自己的靈性受到壓制，只有層次較低及潛意識的感官可以使用。她想要保衛自己、想要掙脫束縛，當她表達不出自己的意思時，就會慌亂的吼叫、暴怒、在地上翻滾、拳打腳踢，而在發完脾氣之後，她會精疲力竭、無比痛苦。
她後來寫道：「我覺得好像有雙看不見的手在抓著我。」在5、6歲時，這些強烈的情緒每天都會爆發，然後每小時爆發，而且她是個特別強韌的孩子，從那場重病之後就沒有生過一天的病。
一般的孩子到了這個年紀，體內的生命力會漸漸移入想像及思考生活，但海倫缺乏視覺與聽覺的感官印象基礎，無法透過想法（利用文字形式）和口語來表達，因此它們會壓得她喘不過氣，然後引發極可怕的情緒風暴。沒有人試著幫助她，不是因為不愛她（父母對她相當呵護），而是因為無能為力和缺乏經驗。沒有人試著教育她並且引導她的狂野意志，包容她的任性、滿足她的要求似乎是大家唯一能善待這個不幸孩子的方式。對這個孩子和她的父母來說，這是一段痛苦不堪的時期。
海倫缺乏取得光線與聲音印象的能力，這是視力和聽力專家經過反覆測試後證實的結果。她所能運用的感官只局限於感受自己的存在，而沒有引導她進入外在世界，帶給她關於周遭事物的客觀知識。比方說，我們會透過觸覺接收指尖觸碰某樣東西時的感官印象，而這個印象會持續進行內在活動。在嗅覺方面，我們只能接收物體（例如具有揮發性的油）散發出來的氣味訊號，經由鼻孔與它結合；味覺可以使我們明顯體驗物質在自己口中化開並與唾液結合的感覺；視覺和聽覺比這些感覺更為客觀，而它們正是海倫被剝奪的感官能力，因此感官印象會驅使她愈來愈偏重自己的身體感知，進入一種很小的孩子才有的狀態，也就是較注意舒適與不舒適的身體感覺，較少察覺來自眼睛和耳朵的客觀感知。
在正常的發展過程中，形構力會從體內釋放一部分，以不同的形式在孩子的想像生活裡運作，然而海倫體內的強大形構力卻找不到地方發揮作用，因為她的感官知覺沒有任何印象可以轉化為創造性想像力的元素，所以這些形構力不斷被壓抑在體內，成為一股黑暗沉悶的意志力，任何清晰的想法或目標都無法觸及並啟發它。
海倫似乎充滿了生命力，她從童年時期以來就是個健壯的孩子，而且她的意識力沒有被喚醒（或者說不夠醒覺），以至於無法克制她過於猛烈的活力，因此受到壓抑的生命力和意志力，勢必只能以憤怒的形式爆發出來。
蘇利文老師在來到凱勒家之前也吃過很多苦
蘇利文老師小時候也曾經幾乎完全失明且持續了很多年，所以她知道看不見是什麼感覺。14歲時，她進入波士頓的柏金斯啟明學校就讀。
她在這裡恢復了一部分視力並且通過了師資考試。她只比海倫大14歲，所以當海倫的塵世身體開始建構時，蘇利文正值青春期，經歷自己獨立靈性身體的誕生。當她們兩人相遇時，海倫7歲大，開始從遺傳的生命力當中解脫出來，形成承載個人氣質與記憶的獨立生命體。但蘇利文老師21歲，處於自我（Ego）的誕生時期，擁有獨立的靈性身體，而正因為有了自我，一個人才能站在家庭、人民與種族的對立面，與它們建立自由的關係，並且進一步要求自己成為心魂的主人，所以此刻的蘇利文老師已經足夠成熟──不是去主宰，而是去喚醒、培育、啟發另一個心魂，且她能憑著自己對人類的愛以及非凡的教育天賦做到這一點。
她在教導海倫時，並沒有遵循任何嚴格的原則或教育系統，她會注意海倫發生了什麼事、表現出什麼行為，然後依據這些觀察來決定自己必須做什麼。她善用海倫強大的模仿衝動，幸好當她來到海倫家時，海倫的模仿衝動依然非常活躍。經歷多次充滿懷疑的較勁之後，她贏得了教育7～14歲孩子不可或缺的要素──權威。她為海倫所做的事，都建立在模仿與權威的基礎之上。
海倫立即憑著模仿能力學習手語字母。她一邊觸摸某個物體，一邊感覺蘇利文老師在她掌心拼寫出來的字母，然後把兩者連結起來。但是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海倫在蘇利文老師指導了一個月後如何領略語言的奧祕，或者更確切的說，如何對單字與概念有了感覺。
蘇利文老師用抽水泵汲出一股冷水，讓它流過海倫的一隻手，同時在她另一隻手的掌心拼出「水」這個字。海倫突然領悟到天地萬物都有自己的名稱，如果知道那些名稱和概念，她就能理解這個世界並且認同其他人對這個世界的觀點。
那天，海倫「像個閃亮的小仙子」一樣東跑西跑的詢問每個東西的名稱，所有印象也透過觸覺、運動覺和平衡覺在她腦中形成概念。海倫在前一個月只認識了三十個字，但經歷了這次喚醒單字與概念感的重要事件之後，她一小時內就學會了三十個新字。這個聰明而極具天賦的孩子，在接受蘇利文老師的教導滿一年時，已經認識了九百個字。富有理解力的蘇利文老師發現海倫的能力之後，隨即捨棄了幼兒園的教學素材和初學者課程。她把海倫當作一個健康、正常且有責任感的孩子來對待（這也是她成功的重要祕訣之一），所以她會與海倫交談，並且回答她的問題。
蘇利文老師帶領海倫進入這個世界，與她一起展開許多旅程，將海倫可能接收的各種感官印象都傳遞給她，同時也為海倫描述和解釋適合她理解的概念，以補足現實生活中欠缺的部分。
事實上，老師與學生就像認知能力與概念（或者可以說人的生命體與靈體）一樣是相輔相成的。全人類都能從這個美好的例子裡體認到一個人對另一個人可以發揮多麼巨大的價值。蘇利文老師開啟了海倫生命中的豐富心魂，使它充滿生命，並且拯救了她，因為如果沒有喚醒她的靈性，她很可能就會陷入瘋狂愚蠢的境地。
毫不令人意外地，蘇利文老師很快就發覺教育這個孩子會成為她人生中的大事，只要她有能力和耐性去實行。她確實做到了！她和海倫愈來愈親近，而且基於對這項艱巨任務的無條件付出，她能憑直覺去理解海倫的心魂以及必須採取什麼樣的教育方法。在與海倫共同生活一小段時間之後，她寫信告訴朋友：
「不久之前，我不知道該如何開始工作，我完全在黑暗中摸索，但現在我知道了，我知道自己該怎麼做了。我無法清楚解釋，但當我遇到困難時，我既不困惑，也不缺乏資源，我曉得自己必須做什麼，我似乎能感覺到海倫的需要。這真的很奇妙。」
海倫也深感自己與蘇利文老師的心魂相通
「我無法解釋蘇利文老師為何對我的快樂與渴望特別有共鳴⋯⋯起初的我可能性微小，是蘇利文老師把它們發揚光大。她的出現使我的一切充滿愛與喜悅的氣息，而且富有意義⋯⋯我跟我的老師如此親近，我幾乎沒有想過我們是分開的個體。我永遠也分不清楚自己對所有美好事物的喜愛有多少是與生俱來、有多少是受她的影響。我感覺我和她緊密相連，她的生命足跡裡有我的生命足跡。我最好的一切都屬於她─我的天賦、快樂與渴望，無一不是她用愛的撫觸所喚醒。」
如同身陷死寂黑牢、被遲鈍感官給囚禁的孩子，能夠在藉由意識學習的啟蒙時期，遇見了唯一用靈性產生光輝並且用心魂來聆聽以此照亮孩子心魂且使之發聲的人，真的完全只是個偶然嗎？
許多人後來都學會手語以便與海倫交談，而這個又盲又聾又啞卻能用最美妙的直覺感受人類一切事物的女孩也結交了許多好朋友。海倫的心魂渴求精神食糧，所以熱切的閱讀點字書，從中獲取豐沛的內在財富，她以無比活力追求的大學課程更提供了全面性的文化薰陶。
在這些時刻裡，蘇利文老師成為真正的世界闡釋者，她獨自把人們透過手語或讀脣法試圖理解彼此的過程中勢必會遇到的困難和痛苦，轉化為福祉。如果我們可以不帶偏見的傾聽內在真理的聲音，就無法將「心魂與心魂之間的關係所孕育的命運」視為只是偶然發生在這一生中的事件。我們無意藉由這個例子來證明某種特定的生命哲學，那是小看了海倫．凱勒與蘇利文老師展現出來的「奇蹟」；如果我們能從中找到話語，讓它自己說明一切，那就足夠了。當蘇利文老師隱約感覺到，自己和海倫．凱勒的命運共同交織在誕生於塵世前所經過的靈性世界，而那邊的星辰所揭露的事情時，她比任何人更不帶偏見、不受任何理論影響，也正是她在寫給朋友的一封信裡找到了這些話語：
「我懷疑有哪位老師能擁有如此饒富趣味的工作，一定是我出生時有顆幸運星在天上閃耀，而現在我開始感受到它的恩澤。」
摘自 Caroline von Heydebrand《童年【華德福幼兒教育經典】：風、火、水、土，從四種氣質，探索孩子的內在靈性心魂》/小樹文化
圖片來源：wikimedia
數位編輯：王信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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