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意中:面對學習有困難的孩子,請做到「先不責罵」不要先入為主說他們就是不認真、不夠努力,現實往往並非如此

對於學習障礙孩子,要做到「先不責罵」這點,已經很不容易。我們先把偏見暫時放在一旁,避免先入為主地設定這些孩子就是不認真、不努力。孩子真的不是笨,這點你一定很清楚。

無言以對的指責──「多練習,就會了」是風涼話 

●●● 學習障礙孩子的困境 

「令穎,你能不能認真一點?補習班也上了,家教也請了,結果這種題目你還錯,實在是不應該吧。」媽媽看到令穎的考卷,一把火就上來。 

「有什麼辦法?我就是記不住。我也想記住啊。誰不想?」 

「理由一大堆。為什麼記不起來?多看幾遍不就得了。」 

「你講得倒容易。煩死了,看到這些字就令我頭痛,好討厭。不要一直強迫我記,要記,你們去記啊!煩死了,煩死了,煩死了!你們大人就只會在旁邊念念念。要是那麼容易記,那你們自己來啊。」令穎把壓抑在內心許久的怨氣,劈哩啪啦地一股腦地說出來。 

「反正你就是不認真!」 

聽到媽媽這麼說,令穎情緒激動。 

「我最討厭聽到你們講反正、反正、反正。『反正』我怎麼學,就是學不會!什麼叫做不認真?你們真的覺得我不認真嗎?有誰知道我花了多少時間和心思?!」令穎說著用力把考卷揉成一團,憤而往地上一扔,趴在桌面上痛哭起來。 

「哭什麼哭?這有什麼好哭的。你以為哭就可以解決問題、可以改變嗎?」 

令穎很清楚,哭不能解決問題,也不能改變什麼。但現在她除了哭之外,也不知道能做什麼。 

 

沒有人瞭解令穎的痛苦。 

儘管看著文字,勉強記住了形狀,不過在辨識上卻相當吃力,也無法瞭解文字的意思,當然就記不住。更何況要從腦袋瓜裡提取出來、說出來、寫出來,又談何容易。 

話說回來,媽媽也感到無奈、無力又挫折。親子之間常因為這些事產生衝突,但是又何奈。老師不斷地傳訊息表示,令穎看起來那麼聰明,但在班上的成績卻長期墊底,毫無起色,總歸一句話,就是不認真。 

令穎真的不認真嗎? 

其實,她很認真了。真正的問題,根本不在認真與否。 

 

理解、陪伴與協助學習障礙孩子 

閱讀障礙孩子所見是「跳動」的字 

有一回在捷運台北車站的地下街用餐,我望著麵包店的結帳櫃檯,心想怎麼有這麼國際化的服務,連櫃檯的告示牌都附上韓文。看著看著,卻覺得哪邊怪怪的,告示牌上略顯斑駁的文字似乎掉了漆,再望向左邊櫃檯,原來上面寫的是:請至鄰近櫃檯結帳。 

現在,讓我們試著把眼前的文字用橡皮擦或立可白塗掉部首或某部分筆劃,讓字顯得殘破不堪,或像在跳動一般。接著,請試著去閱讀並理解這段文字想要傳達的訊息。 

在閱讀過程中,我們會參考腦海中的資料庫、經驗值,去猜測眼前這篇看似殘破文章的訊息。但是經過幾次的解讀練習後,你可能就不想再玩這個遊戲,因為太吃力了。 

反過來想,閱讀障礙孩子卻得長期面對這樣的困境,日以繼夜,無盡地輪迴。 

 

評估是否為「視知覺」問題 

有些孩子在兒童心智科、復健科,透過醫生轉介進行職能治療,評估後發現是「視知覺」有問題,對於符號與形狀的認識、辨識、記憶和提取有困難。 

若視知覺的問題導致孩子在閱讀學習上有困難,非常建議家長透過職能治療師,針對評估結果提供訓練,並進行追蹤。因為這可不是自己多練習就能學會的。 

 

別執著於要孩子「動筆寫」 

對孩子來說,動筆寫字當然很重要。但是當孩子沒有辦法透過書寫輸出時,是否依然要強迫他用這種方式進行? 

讓他「說」吧。先讓孩子試著把心裡的想法、理解的事情說出來。語音輸出也行,現在科技與時並進,很方便。不然,透過電腦、平板打字也行。 

讓孩子知道他有能力充分地表達想法,而別一直拘泥於非用寫的不可。 

雖然在現行的教育體制裡,避不開動筆寫字。書寫是一定需要練習的,這點無庸置疑。但是在練習之餘,也要讓孩子用最符合他的方式、最適合他的方式表達。 

每個人練習輸出表達的方式不盡相同。如同早期寫作、出版,一張稿紙加一支筆,得一字一字地寫下來,接著由印刷廠把每一個字挑出來,用鉛字排版。漸漸地,有了打字機、電腦鍵盤。到了現代,網路與手機非常普遍,語音輸出也愈來愈方便。 

不要再拘泥於非得用某些特定方式。方法沒有絕對的好壞,關鍵在於哪一種最適合孩子。有些孩子適合用寫的,書寫對他來說是最佳的輸出狀態。有些孩子適合用說的、用打字的,那說與打字就是最適合他的方式。 

這不是在逃避問題,而是若要解決問題,請先讓孩子生存下去,在學習上可以好好地持續,而不是一直在原地打轉。我原地轉三圈就會天昏地暗,更何況是長期無法停止的旋轉。 

如果孩子就是不能用寫的、就是有書寫困難,為什麼還要一直拘泥在這一點上,不斷地批評、謾罵,不斷地要求他一定得怎麼做? 

 

跳脫「非得如何不可」的觀念 

「非得如何」不可,實在是強人所難。 

如果孩子做得到,一切就很單純。重點是孩子的特質,就是很難用一般教育指定的方式學習。 

教育最忌諱的,就是不管孩子的個別狀態,只想要用同一種方式強迫孩子學習。 

每個人都可以找到適合自己的方式,不見得都得一樣。跳脫非得如何不可,對學習障礙來講是非常重要的一點。 

「一定得如何不可」會讓學習障礙孩子好累、好辛苦。其實,每個人只要找到自己的學習模式,一定有機會徜徉在學習中。 

 

解讀孩子有什麼學習困難 

對於學習障礙孩子,要做到「先不責罵」這點,已經很不容易。我們先把偏見暫時放在一旁,避免先入為主地設定這些孩子就是不認真、不努力。孩子真的不是笨,這點你一定很清楚。 

現實的問題就在,孩子的學業表現確實不符合大人的期待。 

然而,我們必須重新思考這個「期待」的設定,到底是以什麼作為標準,參考的範圍又是什麼?為什麼我們認定孩子可以符合這樣的標準? 

在過去的考試、評量中,孩子是否有達到這樣的程度?如果沒有,那為什麼我們還是做出這樣的設定? 

 

大人希望孩子表現得好,孩子自己何嘗不希望。 

讓我們就事論事,好好地一起思考如何解讀孩子的學習困難。這麼做,除了幫助孩子找到問題的癥結,而非找藉口合理化自己的學習表現,同時也是不希望孩子被誤解,因為不合理的誤會只會徒增壓力。 

有時,孩子並不知道自己到底怎麼了,大人也一頭霧水,卻一味地批評「你就是不認真」,或者認為「你就努力啊,多讀就懂了」,但現實往往並非如此。 

我們真的必須停下來,思考一下責罵孩子到底是什麼用意。 

事實上,責罵孩子往往只是在抒解大人自己的情緒,同時也反映對此沒有任何方法可解決。 

 

閱讀文字有困難,就先「理解」吧 

有閱讀障礙的人,有時看著字一直在跳舞,像群魔亂舞。有些字是浮動又跳動,讓人無從掌握,閱讀時感到暈頭轉向、苦不堪言。 

請試著瞭解孩子對於文字的辨識是否相對遲鈍,比如無法敏銳分辨字形的差異、記憶與提取文字符號。這是什麼意思呢?你可以找韓文、泰文、阿拉伯文或波斯語,試試看自己是否可以閱讀。 

假設發現孩子閱讀文字真的有困難,是否還要花許多時間強迫孩子閱讀?這是很為難的事,讓孩子花費許多心力,卻得不到太明顯的成效。 

不妨先試著以讓孩子能夠「理解」為原則。 

透過「聽」的方式,例如聽故事、Podcast,觀察他是否能比較有效地理解。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就先透過這個管道學習。 

先擁有基礎的能力,再提升閱讀與文字辨識的能力,相信會比較容易。 

 

摘自 王意中《學習障礙:逃不出的學習噩夢》/ 寶瓶文化


王意中 臨床心理師
 
王意中心理治療所所長、臨床心理師、教育部部定講師,演講場次已超過2000場,分享早期療育及兒童青少年心理衛生等資訊,著有多本親子教養類暢銷書。是許多家長與老師心中極為信賴的心理師。

為《未來Family》數位專欄「過動的美好天地」作家、《親子天下》嚴選部落客、《Baby Home》駐站專欄作家、《國語日報》專欄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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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位編輯:吳佩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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