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野:「其實人生沒有什麼好怕的,就像雨鞋裡盛滿了溪水,倒掉之後繼續往前走就好。」

我當著所有的學生前面,脫下雨鞋把水倒出來,就在那一刻我非常快樂,我把自己內心最深刻的感受和十六、七歲的孩子們分享。有個女學生很感動地告訴我,她聽懂了,會牢牢記得這個畫面和我的話。
  • 文/ 小野
  • 2021-11-05 (更新:2021-1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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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擔任這所誕生在寶藏巖國際藝術村山谷中的「台北影視音實驗教育機構」(TMS)的校長,已經一年多了,現在終於有了第二屆的學生。感覺到這兩屆學生彼此之間的冷漠,甚至敵意。於是我們在南投中寮鄉辦了一場三天兩夜的行動學習,希望藉由這樣的學習拉近這兩屆同學們的關係。

我穿著笨重的雨鞋,和我的學生們溯後寮溪。我知道我穿錯了鞋子,因為溪水不停灌進我的雨鞋裡,幾乎寸步難行。可是這也給了我一次和學生們對話的機會。當我們溯溪到比較上游的地方,所有的同學都爬上了一處更高的地方坐下來。我坐在一個面對他們的岩石上說:「其實人生沒有什麼好怕的,就像雨鞋裡盛滿了溪水,倒掉之後繼續往前走就好。」

我當著所有的學生前面,脫下雨鞋把水倒出來,就在那一刻我非常快樂,我把自己內心最深刻的感受和十六、七歲的孩子們分享。有個女學生很感動地告訴我,她聽懂了,會牢牢記得這個畫面和我的話。

自由快樂的風箏不再受苦了,因為它破碎又脆弱,反而飛得更加隨興,隨著風起舞不再那麼僵硬。它再也不被任何教條綑綁,也不再被任何外力打壓和限制。它聽到愛欲和死亡互相敲著門,提醒所有仍然活著的人們,勇敢淡定面對自己,也面對死亡,但是記得要熱烈付出愛,直到人生的盡頭。

我們溯溪來到一個很深的水潭,大家開始玩起跳水的遊戲。主任陳爸在跳水前把眼鏡交給一個在水潭裡的學生,結果學生沒有接好,剛剛才配的新眼鏡就落入潭底。陳爸堅持要潛水下去潭底尋找那副新眼鏡,一個有救生員執照的同學找來一根繩索垂下去,我趴在潭邊緊緊握著繩索。陳爸每潛水一次,所擾動的泥沙更加把眼鏡覆蓋,我力勸他放棄搜尋,因為這樣太危險了,但是他很堅持要找到。

這時候有四個男同學游了過來,一個接一個地潛入潭底,一個又一個地浮出水面,卻一無所獲。有救生執照的同學宣布說讓他再試一次,如果失敗了,請陳爸放棄搜尋。結果他也無法找到眼鏡,這場連續有五位同學自告奮勇加入尋找眼鏡的冒險終於結束。我當下非常震驚也非常感動,只因為這五位義無反顧的同學們。所謂的教育,不就是想要培養學生這種人格特質嗎?有同理心的,熱情洋溢的,勇敢堅強的,自由自在的。

真正的自由會給人帶來更多的勇氣和愛別人的能力,這次撿眼鏡事件給我極大的鼓舞,對於我們的教育方式更加有信心。

 

摘自 小野《走路・回家》/今周刊

 

Photo:PhotoAC , CC Licensed.

數位編輯:陳妍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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