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對病人的付出與收入的不成正比感到挫折,直到父親三度罹癌後倖存,我才明白原來這就是上天雇用我的方式

我曾經為了對病人的付出與收入不成比例,而感到挫折。但是當我的外科醫師父親三度罹癌,卻一關一關挺過去之後。這一切的巧合與幸運,例子多到一向只信自己,不信有上天的我,也不得不相信,老爸真有上天在照顧。

當外科醫師父親罹患膽囊癌、心肌梗塞、大腸癌

 

這一切的巧合與幸運,讓我明瞭,

原來這就是上天付給我的薪水。

 

以往,只要是診斷為膽囊癌,幾乎就像宣判死刑一樣。因為極難早期發現及治療,而我老爸就是那些少數可以存活的幸運兒。

雖然他的肚皮上有大大的不規則的刀疤,現在卻成了老爸向他人炫耀的「抗戰勝利紀念碑」。

 

肚子動了手術之後,常常會因為大小腸沾黏而脹氣,所以老爸三不五時就會因為肚子痛而住院。

有一次,正在住院的時候,我發覺老爸的呼吸有點喘,所以想照一張胸腔X光片,看一下是否是胸部的問題。

這個時候,剛好看到寫了一本暢銷心臟超音波教科書的專家熊醫師,推著心臟超音波機器,路過老爸病房的門口。

「你不認真開刀,待在病房做什麼?」熊醫師用他一貫的開玩笑口吻,跟我打招呼。

「我老爸在住院。」「他說有點喘,所以我來看他。」

我指了指躺在床上的老爸。

「有點喘?」「我剛好帶著機器,就順便幫他做一下心臟超音波好了。」

「好哇,好哇。」我想超音波也沒有輻射線,多做,應該無妨。雖然我覺得我爸的喘是肺的問題。

「超音波大師親自動手,真是多謝了。」

 

老爸跟熊醫師寒暄了幾句,就掀開上衣,讓熊醫師開始做檢查。

但超音波的螢幕才開始出現畫面。

「X媽的。」熊醫師口沒遮攔,口氣急促地說:「這是急性心肌梗塞,趕快送到心導管室。」

「什麼?心肌梗塞?我爸沒有胸痛啊。」

 

事情太緊急,我們沒有時間討論,只好在推著病床一路衝往心導管室的時候,一邊跑,一邊問他。

「心肌梗塞不一定會胸痛。有少數的人是不會胸痛的,叫做silent AMI(無症狀之心肌梗塞)。」

「你爸就屬於這一種。要不是剛好在住院中,很難立馬發現。」他氣喘吁吁地回答。

心臟支架緊急裝上之後,老爸又過了一關。

但是接下來的就是要吃抗凝血劑,以防再次的阻塞。

 

「你爸大便有很多血。」我那警覺性很高的老媽打電話來。

「你怎麼知道?」

「因為他廁所都不沖乾淨,弄得亂七八糟。」原來這才是她真正的抱怨。

「找爸來聽電話。」

「爸,這大便有血多久了?」

「從兩年前裝上心臟支架就偶爾有了。」

「那你怎麼都不說?」

「吃抗凝血劑本來有時候就會這樣子啊。」

「那也不會嚴重到把馬桶弄得到處都是血啊。你還是得來醫院檢查。」

 

再十天就要除夕了,醫院已經有一點要過節的味道了。這時的門診,經常被人潮擠爆。

只好直接聯繫在開刀房內的栓哥,加班直接幫我爸做一次大腸鏡檢查。

檢查開始沒多久,我就接到開刀房呼叫。告訴我,栓哥在我老爸的大腸內看到一個正在出血的腫瘤,要我去簽字,同意做切片。

當然,切片的結果,就是你、我都不想聽到的那種。

 

///

 

老爸是外科醫師出身,這種事都需要直接跟他講明白。

我問他是不是要等春節之後再動手術。

他說:「每天都是在過年,有什麼好等的?」

我們父子在討論病情的時候,老爸的態度非常鎮定、果決,就好像是在開病例討論會而已,一點都不像在談他自己的身體。

「馬上就開刀。」我們很快就得到有共識的結論。

手術切除大腸,並在除夕當天出院回到家裡。

 

大腸癌易轉移至腹部淋巴腺及肝臟,而這兩個組織,在我父親第一次的膽囊癌手術中,已經做了淋巴廓清及部分肝切除。因此讓這次的大腸癌細胞斷了轉移的路徑。

老爸又度過了一關。

 

首逢膽囊癌時,由於一連串的正確決策,使老爸成為唯一膽囊鱗狀腺癌超過十年的存活者。

因膽囊癌術後脹氣而住院,無症狀的心肌梗塞恰好在住院中發生,因而得以緊急處理。

又因心臟裝支架,使用抗凝血劑造成大便出血,而得以及時切除大腸癌。

且因為先前膽囊癌手術,阻斷大腸癌轉移的路徑,而戰勝大腸惡疾。

也曾因為我超機警、精明的老媽,覺得老爸為什麼洗澡洗那麼久,且洗完澡穿睡衣扣鈕釦的動作「不順暢」,而及時發現老爸是在浴室摔倒,造成腦出血,繼而得以緊急處理,毫無神經後遺症殘留下來。

 

這一切的巧合與幸運,例子多到一向只信自己,不信有上天的我,也不得不相信,老爸真有上天在照顧。

我捫心自問,二十年來,自己治療每一位不幸的頭頸癌病人,都是用我自己最高的標準來要求。

我天天都盡全力讓病人求生,不想讓病人面對死,因此病人都有很好的無病存活率。

然而,健保對此類疾病的給付非常的低。我也曾經為我的付出與收入的不成比例,而感到挫折。

 

●●

 

經歷過這宛如有神蹟的十年,老爸率領的年度家族旅遊,一年又一年的如期舉行,家裡的歡樂聲不絕於耳。

突然間,我明白了。原來上天是用這個方法在雇用我。這一連串的巧合與奇運,就是上天付給我的薪水。

我會繼續把我的工作做得更好、更更好。能得到多少健保薪資,我已經無所謂了。

反而這種國稅局也不扣稅的上天薪水,我還要很多很多,很多很多。

 

 

摘自 陳光超 《有溫度的手術刀:一個頂尖外科醫師的黑色幽默》/ 寶瓶文化

 

 

圖:photoAC
數位編輯:陳宣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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