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來沒有一個大人來告訴我發生什麼事情,我卻在平日不經意地豎起耳朵,聽見他們說爸爸在外頭有女人...

我深刻明白每個孩子都不是真的懵懂無知,即使理解能力有限,但他的感官是敏銳的,往往孩子會用自己有限的認知能力,去理解父母發生的事情,甚至可能自己做了結論與行動。像是我默默地選邊站,覺得不能見那個做壞事的爸爸,不能讓辛苦的媽媽傷心……

印象中,有個模糊的記憶,出生後沒多久,我便在外婆家長大,每個週末媽媽會把我帶回「家」。住在外婆家的日子裡,有幾次,深夜時分,我被大人的爭執聲音吵醒,瞧見外婆家的客廳裡,外公鐵青著臉,舅舅要我上樓去,而我看見爸爸也在,自然不肯乖乖上樓,幼稚園大班年紀的我想知道:「發生什麼事情了?你們的臉怎麼都這麼不開心?」爸爸則若無其事地對我微笑,我卻本能地撇過頭去……

從來沒有一個大人來告訴我發生什麼事情,我卻在平日不經意地豎起耳朵,仔細聽大人之間的談話,我聽見他們說爸爸在外頭有女人,而這是什麼意思呢?即使懵懂但我心裡知道,那應該是個很不好的事情,然後,你們說的那個做壞事的人,卻是我的爸爸。

 

那個甜蜜又溫暖的家

至於「家」,最早是奶奶住的家,後來是不同的租屋處,小學二年級時,媽媽買了房子,一家人才算真正住在一起。還記得那段日子,應該是生命裡最符合課本上標準版本的日子,放學回家,媽媽會做晚餐,爸爸會教我數學功課;每次媽媽開家裡大門時都會說:「可愛的家、溫暖的家,我們回家囉!」像兒歌一樣的甜蜜與幸福吧!

好景不常,我知道父母離婚了,怎麼知道的呢?不是爸爸沒住在家裡,這點我習以為常,因為,小時候他常常會回去奶奶家住個幾天,也會應酬到深夜才回家,回家的時間我早已昏睡。

某個假日下午,我跟妹妹獨自在家,我進到他們的房間,不知道為何打開了床頭櫃的抽屜,看見一張上頭有著法院字樣的文件,還有我爸媽的名字,也看到幾個我認識的字詞,像是「監護權」、「離婚」……我默默地關上抽屜,什麼都沒說。

沒多久,我和妹妹再度轉學,恢復平日住外婆家,週末回家住的日子。有一次,我問正在洗衣服的外婆:「他們離婚了,對不對?」外婆罵我亂講話,我說:「明明就有,我都看到了!」

 

在大人的關係裡,我自己選邊站

就這樣,又一次,沒有哪個大人特別告訴我什麼,可是,小學二年級的我,心裡都明白發生了什麼,甚至每當年幼的妹妹問媽媽許多「為什麼」時,我都刻意阻止妹妹繼續問,因為,我怕媽媽傷心……

他們離婚後,爸爸常會趁著小學念半天的下午回來看我們,媽媽雖然從沒有阻止,但總會問爸爸回來有沒有和我說什麼?我們都一起做些什麼事情?這些看似平常的問題,常讓我心裡感覺有壓力。有一次,爸爸一樣在下午來看我們,他按了好多次門鈴,我不准妹妹給他開門,他氣得打家用電話問:「妳在搞什麼?」我說:「你是壞人,我不要開門。」隨即掛上電話,那次之後,我再也沒有見過我的爸爸,年紀尚小的我,沒有誰跟我說過什麼,但在大人的關係裡,我自己選邊站了!

 

孩子的愛不該被分裂

小學四年級的時候,我刻意拿了空白作文回家問我媽:「父親節要寫什麼?我不會。」我當時清楚知道自己想找麻煩、想挑起什麼話題,只是那次,媽媽卻跟我道歉,她說是自己讓我沒有爸爸的陪伴……

長大後的自己,念了諮商,整理了自己,從我的經歷中,我深刻明白每個孩子都不是真的懵懂無知,即使理解能力有限,但他的感官是敏銳的,往往孩子會用自己有限的認知能力,去理解父母發生的事情,甚至可能自己做了結論與行動。像是我默默地選邊站,覺得不能見那個做壞事的爸爸,不能讓辛苦的媽媽傷心……

事實上,即使當年還小的我,做了選邊站的決定,但是,我從沒忘記過爸爸教我功課、買冰淇淋蛋糕給我過生日、放學後的百香綠茶等等回憶,而我的媽媽也從沒有要我討厭自己的父親。回想起來,如果時光回到當年,我會需要什麼?我想,我需要父母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情?他們會有什麼改變?讓我理解何以生活會必須改變,讓我感受到自己被在乎,即使我從來沒有被撇下。

所以,在實務工作中,面對離婚的夫妻或當事人,我常和他們分享:

告知孩子離婚事實是重要的,然而,我們也需要接受離婚,將使孩子面對家變的失落,而失落是需要時間去經歷與消化的。

父母共識很重要,即使不再是夫妻,但你們仍然是孩子的父母,雙方需要共識如何告訴孩子離婚的原因與方式。

照顧自己的情緒,釐清與沉澱情緒,你也是當事人之一,也會有軟弱的時候,尋求資源幫助自己;你如何面對軟弱與負面情緒,也會成為孩子學習的楷模。

和孩子一起討論家庭生活的改變,接納過程中的不適應,一起創造新的生活。

孩子其實都知道,用孩子年齡可以理解的方式告知他們,你可以諮詢心理師,也可以和孩子學校的導師或輔導室諮詢;導入一些資源,幫助你更知道怎麼和孩子一起走過。

 

愛會消失嗎?

別以為孩子都不懂,你們和他說的每一句話,他都收在心底的某個角落,孩子可能會問:「你們分開了,會不愛我了嗎?」意即:愛會消失嗎?

有些愛,確實會,像是夫妻;有些愛,不會消失,就像是一直努力學習當父母的你們。

 

摘自 羅子琦 《傷心的人,請舉手:練習接納傷心與失落,找回前行的勇氣》/四塊玉文創   

 

Photo:shutterstock , CC Licensed.

數位編輯:陳妍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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