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兒子說:「媽媽都不會笑,雖然媽媽說愛我,但我沒有感覺到。」這段話對自認是個好媽媽的她造成很大的衝擊...

這段話對自認是個好媽媽的她造成很大的衝擊。她在兒子的成長過程費盡心力,到處打探最好的教學資源,讓他受最好的教育,無論自己再怎麼忙,也沒讓兒子餓過一餐。相較於兒子,孩提時期的她一次也沒有吃過母親準備的、熱騰騰的一頓飯。

有一位女性,因為受不了自己的媽媽而前來諮商。儘管她有牢靠的先生、聰明的兒子、愛護她的公婆、溫柔的父親,但有一個人的存在,令她的生命痛苦不堪。那個人,就是她怨恨至極的媽媽。

這位女性從小就是個模範生,家裡都是高知識分子,因此她後來也踏上學術之路,並擔任研究單位負責人。她的母親則是一九六○年代知名大學畢業的菁英、非常投入於職場工作,然而在女兒的成長過程中,她可說是缺席的。

儘管這位女性的研究工作繁忙,還是承擔起照顧父母的責任,婚後仍然和父母同住。然而,她的母親即便上了年紀,依舊和年輕時相同,喜歡發展社交生活,不常待在家裡,直到那天,身為女兒的她忍無可忍了。

「媽!妳可不可以不要三天兩頭往外跑?妳知道我有多忙嗎?我一邊工作,還要照顧兒子、老公和老爸,就算我有十個身體都不夠用啊!」

她說她要求的並不多,如果媽媽能至少為爸爸準備三餐,自己的壓力就可以減輕許多。她說她實在不懂,為什麼媽媽年紀那麼大,卻還這麼不懂事。

她對媽媽的憤怒開始一湧而上。尤其她最不諒解媽媽不多陪伴爸爸,導致家裡的責任都落到她身上,讓她覺得很吃力。她也透漏,總是看見父親一個人守著家,讓她心裡很不是滋味。

在她心中,媽媽的價值觀似乎是:「我是念過書、上過大學的女人,不應該只是在家裡做家事」,而媽媽也確實依照自己的想法,不做家事,不斷向外找尋更「高層次」的活動。她從小到大看著這樣的媽媽,想著:「我絕對不要像媽媽一樣」。為了不要重演媽媽「不顧家」的模式,她成為了既能打理好家事、照顧人,也能在職場好好工作的女性。只不過,這樣全能且多重的角色,已經讓她筋疲力竭。

她的父親已經退休,因為事業有成,累積了可觀的財富。其實不必她親自打理三餐,大可找家庭幫傭或由其他家人分擔,也不失為解決的方法,只是她並不這麼認為。換句話說,她正身處在一場自己所塑造出的、無形而艱困的戰鬥中。

 

●當兒子對我說:「媽媽都不會笑」

然而,那天兒子對她說的一番話,讓她一時之間回不了神。

「平常都看不到媽媽笑,我也不知道媽媽是不是愛我的。雖然媽媽說愛我,但我沒有感覺到。」

這段話對自認是個好媽媽的她造成很大的衝擊。她在兒子的成長過程費盡心力,到處打探最好的教學資源,讓他受最好的教育,無論自己再怎麼忙,也沒讓兒子餓過一餐。相較於兒子,孩提時期的她一次也沒有吃過母親準備的、熱騰騰的一頓飯。

「你明明知道媽媽這麼辛苦、為你做了這麼多,還說這種話?」

「和媽媽待在一起,我常常覺得快喘不過氣來了。」

聽到兒子說出這樣的話,只是讓她更加重對自己母親的怨恨。「我這麼努力是為了什麼?為什麼我要過得這麼辛苦?為什麼要聽我兒子說出這種話?」她覺得追根究柢,都是自己母親的錯。

「生了兒子後,我更不能理解我媽了。自己的孩子是那麼可愛,為什麼我的媽媽會那樣對我?想到我媽我就氣。到現在我還是不懂,以前我還以為可能別人的媽媽也是那樣,但是生了小孩之後,我才知道並非如此。」

她越是對孩子無私付出,越是無法理解自己的媽媽。她希望自己的孩子不會像她過去一樣,感受不到母親對家庭的付出,她希望過去自己得不到的一切,都能好好地給予她的孩子,但似乎反倒讓孩子很有壓力。一心想要對孩子好的她,沒想到最後發現在兒子眼中,自己也不是個好媽媽,這一點讓她覺得既衝擊又心寒。

和原生家庭沒有解決的問題,會反映在日後的親密關係、親子關係上。尤其親密關係會先亮起紅燈,我們會下意識以自己的自尊高低來選擇配偶,沒有得到愛的人,會選擇有等同傷口的配偶。可惜的是,和原生家庭未分化的兩個人帶著原本的問題相遇,終究會在關係中產生衝突。

有些不安全依附型的人,為了心理的安定,會選擇安全依附型的配偶。儘管仍會有大大小小的危機,但夫妻生活較能安然度過。但,同樣的問題仍會在子女關係中浮現,只不過是往下傳遞而已。原生家庭的問題影響夫妻關係,夫妻關係再影響子女關係,其中的衝突因子並未消失。

有了孩子後,我們會在孩子的年紀遇見當初的自己。例如當孩子五歲時,我們會想起五歲的自己,而內心不安定的人,一旦和過去的自己比較,心裡就會不舒服,導致問題被放大檢視。假如孩子成長時沒有遇到問題就無妨,一旦遇到問題,母親內心的衝突就會浮現。

心理安定的人,在孩子耍賴或撒謊時,能夠寬容以待、泰然處之。即便孩子造成問題,他們會認為:「沒有人是完美的,孩子只是還不懂事」不會把問題視為整個家庭或婚姻的危機。不過,在原生家庭沒有得到心理支持的人,會出現不同的反應。例如為了彌補自己沒能得到的愛,他們會使出渾身解數養育孩子,但只要孩子不聽話,他們就會對孩子產生怨恨,認為自己的人生失敗了。他們覺得自己做了這麼多犧牲和努力,孩子怎麼可以這樣對自己,對此感到憤怒。但這麼一來,孩子會感到很混亂,因為孩子不知道怎麼做才會被父母肯定。像這樣彼此過度用力的關係、不自然也不舒服的關係,最終會導致父母和孩子都受傷。

 

摘自 李南玉《如何相愛不相害:從依附、怨懟、到彼此成全,透過家族治療,探索影響你一生家庭關係的自我成長修復書》/蘋果屋 

 

Photo:photoAC , CC Licensed.

數位編輯:陳妍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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