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和父母是一起成長的!「生命是一堂、一堂待學的功課,我們陪伴彼此,直到學會為止。」

「生命是一堂、一堂待學的功課,直到學會為止。」一次又一次的挑戰,不知何時會降臨,唯一能令我披荊斬棘、真正學會的,就是那已在心中牢牢扎根的平靜與智慧。

我從來沒想過,自小接受嚴格教育的我,會有一個完全不重視孩子功課的老公;也從來沒想過,關心孩子、道德教育,會把孩子越推越遠。

直到那一天,我看見了孩子的痛,看見了自己狹隘的眼光,才知道:原來,過去,是我的眼睛被蒙蔽了,只執著於世俗的功名成就,沒有一雙發現美的眼睛,當然看不到美好的事物。

我逐漸理解,若想要改變生命的軌跡,就一定要先從內心改變起。

「生命是一堂、一堂待學的功課,直到學會為止。」一次又一次的挑戰,不知何時會降臨,唯一能令我披荊斬棘、真正學會的,就是那已在心中牢牢扎根的平靜與智慧。


 

打通自己的心路,愛才能進得來。

說起我的大兒子,過去很長一段時間,我都忍不住要在心裡冒出一個念頭:這孩子是來討債的嗎?

我爸媽都是教職人員,父親擔任小學校長,母親是大學主任,我是父母的掌上明珠,自小接受端莊嚴格的教育,所以,二十幾歲結婚生子的我,同樣對孩子的教育非常重視。我從來沒想過,我成為母親之後,教育孩子會成為我的大難題。

 

用心管教,只換來一次次傷心。

民國七十二年,還在孕期,我就整天抱著書,對肚子裡的小生命進行「零歲教育」,第一胎呱呱墜地,是男孩。面對大兒子,我充滿期待,畢竟望子成龍的願望,哪個做父母的沒有?然而第一個挑戰很快就來臨。我的公公婆婆對晚輩的管教態度主要是無為而治、很開放,想當然爾,我老公對孩子也並不嚴格,他們與我的教育理念差異很大,通常是我管,其他人不管,導致孩子很小就懂得做錯事去找救兵,把爺爺、奶奶當作擋箭牌。

年輕時,我的個性比較衝動,擔心把孩子寵壞,因此,有次孩子做錯事,跟他講道理講了半天,他依然不聽,我狠下心把兒子關進廁所:「知不知道哪裡錯了?」普通的小孩子,這時候應該曉得要說「媽媽我錯了」吧?可是,我的孩子卻放聲大哭,嘴裡大喊:「爺爺救我!奶奶救我!」就像是壞心的媽媽故意在虐待他一樣。

但也從那之後,公公婆婆不再干涉孩子的教育,兒子在我的努力下,慢慢變得比較懂事。當時,我心想,終於可以全心衝刺事業了。我在郵局服務,民國七十九年就考過第一次升等考,因為還想拚更高的職位,就去補習班唸書,預備考高考,可是這一年之間,我驚覺事情不對,大兒子已經小學一年級了,但是我每天回到家,都看見老公跟兒子要不是在打電動,就是在看電視,才小一的孩子,功課就爛得一蹋糊塗,老公也覺得無所謂,兩個人玩在一起,根本不管功課。

我毅然放棄升等的機會,把心力轉回孩子身上,接著,我很快發現孩子異於常人的天馬行空。

有一次,孩子興沖沖的回來告訴我,「媽,我當上模範生了。」「你是怎麼選上的?」沒想到他對我搖頭說:「沒有選,老師問我們說『你覺得全班誰最棒,就選他。』我就自己舉手跟老師說『我覺得全班我最棒』!」就這樣,他當上小學一年級的模範生。

我非常重視孩子的教育,會定期與學校老師聯絡,有好幾次老師提醒我一些注意事項,我卻露出一個完全不知道這些事情的表情,老師很驚訝地和我說:「這些都有寫在通知單上啊!」「但我並沒有簽到任何通知單。」後來去確認才知道,天啊,竟然是我兒子自己決定那些通知單不重要,於是完全沒告訴我們,自己簽一簽名就交回去。

對於家教嚴謹的我而言,這些不規矩的事多半很難接受,但不論怎麼叫他改,他總是故態復萌,我耗費心神努力教他,兒子卻怎樣也沒有朝著我心中「變好」的方向前進,真的不免令人灰心。

 

關心交友問題,倒成了勢利眼?

到國中時,兒子的成績還可以,我對他最大的意見是在交友上。偶爾他會與我分享學校的生活,而我也會去兒子的班上陪他們晚自習,這才發現他常會與成績較差的孩子往來,而且還有一、兩個是家庭失衡的孩子,做父母的人,心裡自然而然會產生擔憂,我告誡他:「兒子,要小心近墨者黑啊。」我的兒子直接教訓我:「媽媽,妳怎麼可以用成績論斷別人?我的同學都很孝順!」這方面,他竟然說得我啞口無言。

不僅僅是對我,連在生活中看到不平之事,他也會仗義直言,比如看到有人欺負老人家時,他會跳出去阻止:「不可以!」這樣的行為常令我膽顫心驚,深怕他過盛的正義感招來禍事!但是,不論我再怎麼擔心、再怎麼旁敲側擊的勸他「要保護自己」,我的兒子卻不為所動,像是天生有自己的意識,從來不被如我這樣的凡人影響。

這真的是我生出來的孩子嗎?這是遺傳了誰?怎麼跟我差這麼多呢──我不免有了這樣的疑惑。

國中畢業,他考上中正高中,選了理工組,成績突飛猛進,原本我們都以為他會考上他的第一志願台大化工,卻很可惜的差了一點點,但他同時被警察大學錄取了。跟兒子討論志向時,我問他有沒有想唸的科系?自幼正義感強烈的他告訴我,「有啊!我要讀警大!」警大?我腦裡立刻浮現而出的是鑑識科學系,也許我兒子將來會跟李昌鈺博士一樣優秀呢!這樣一來也很不錯。然而,兒子接著興高采烈地打碎我的幻想:「我要唸刑事警察學系,以後當刑警,打擊犯罪!」頓時,我腦海裡蹦出的畫面是:一群警察衝鋒陷陣,我那正義的兒子,一馬當先衝出去追歹徒,持槍的歹徒猛然回頭,「砰!」
我被自己的想像嚇出一身冷汗。「不可以!絕對不可以!」

我試著轉移他的目標:「你看看,中央大學、中正大學的資訊系,應該也是不錯的選擇。」

旁邊的老公說話了:「那還是選台大吧,爸爸以前的遺憾,就是差一點,沒考上台大。」經過老公的遊說,兒子最後選擇了台大地質系。

憑心而論,雖然我有個異想天開、常常搞不懂他在想什麼的兒子,但直到這個時候的我,都依然以他為榮,認為自己的孩子是優秀的,也還能與他平心靜氣的談心聊天,互相溝通。當時我真的沒想到,這個決定徹底改變了兒子的人生,一度讓我與孩子的關係降到冰點,甚至差點決裂。

 

道德勸說,卻把兒子越推越遠!

民國九十年,我兒子踏進台大校園,閒逛著社團博覽會琳瑯滿目的攤位,台大有許多知名的學術社團,但他一個也沒有走進去,那時,肚子餓了的他聞到水餃的香味,尋香而去……

為了貪吃幾顆水餃,他一腳踩進了宗教,深陷其中不可自拔。他開始信教、極度熱衷於團契,這使我們之間關係迅速惡化、幾乎決裂。

在傳統家庭長大的我,並沒有虔誠的宗教信仰,因此,兒子竟然為了團契活動,每天都三更半夜才回家,我既憤怒又失望,在我心目中,一個本來栽培得好好的孩子,突然變了個樣子,為了外面剛接觸沒多久的信仰,他可以連家、連爸爸媽媽都不顧。

我專心致志養大的孩子,一夕之間就被「神」搶走了!這叫我如何接受?我的反應非常大,至今回想起來,都還能感受到那時的激動。

基督教在吃飯時要念「阿門」,我一聽到兒子在飯桌上這麼做,就會冷冷的嘲笑他:「謝上帝,還不如謝我這個媽,沒有我上班、賺錢、煮飯,你哪有飯吃?」他保持沉默。

他去教會,我偷偷的跟蹤,牧師在台上講道,我在台下踢館,我舉手問牧師:「十誡裡有一條叫孝順父母,可是我的兒子信了你們的教,變得更讓我操心,這怎麼叫作孝順?」

更大的衝突,發生在兒子大一期末考前一天晚上,當晚他們在陽明山上有個大型聚會,都超過半夜十二點了,兒子還沒回家。我氣炸了,跟老公開車衝上陽明山,踏進會場,我破口大罵,當場責問牧師:「你到底有沒有顧慮這些學生的課業跟安全問題!」

我以為,自己是一心一意的要拉兒子回頭,可是,我完全沒有顧及到他的面子,兒子也不頂嘴,只會默默的把暴怒的我拉開。

失去理智的我那時並不知道,我做的這些事,不過是親手把他越推越遠。

慢慢地,兒子不再告訴我行蹤、逃避跟我見面,還換了教會,甚至到了大三的時候,他開始不回家住,每次問他:「那你住哪裡?」都回我:「同學家。」「一天到晚待同學家,打擾同學對嗎?」
面對我的質疑,他如常的沉默,我拿他沒辦法,只好乾脆讓他搬出去住。疲倦又傷心的我,面對這時候的兒子總是力不從心,無計可施,乾脆選擇放手。

 

脫軌的人生,只為了尋找真理?

此後關於兒子的事,我總是慢半拍才知道,同時他的學業也出了大問題。他的功課到大二以後雖然每況愈下,畢竟資質不差,最後還是考上台大地質研究所,可是,因為兒子過度熱衷於教會活動,指導教授指定的研究報告全都不能如期完成,自然而然跟學長姊的互動也不好,所以到了研究所二年級時,他的教授直接開口要求他更換指導教授。

這對兒子而言是個非常大的打擊,他辦了休學,燒光所有地質的書,發誓他這一輩子不會再碰地質。

這些事我看在眼裡,默默痛在心裡。這時恰好他的兵單來了,我想,那就去當兵磨練一下好了。沒想到,剛送兒子離開不久,我們居然接到他單位的電話,要我們去接他回來,說他:「因為某些原因受傷,這一期不能當兵……」「受傷?沒有啊?」

軍方莫名奇妙的行為弄得我們一頭霧水,後來才查出真相──原來是兒子當時的教會那幾天有個大型活動,他是總策劃人,不能在此時離開,我那鬼靈精怪的兒子,居然不知道用什麼手段弄到驗傷單,就為了逃避這一期的兵役!在父母心中,這孩子簡直是被教會洗腦,也讓我們把他行為的偏差,以及家庭中所有的衝突,都歸咎於他的信仰。

然而,我們越反對,他就越熱衷,這完全是個解不開的死結,直到他總算真的進入軍中當兵,我才鬆了一口氣。

「以後會變好吧?軍中生活總會讓他成長吧?」我安慰自己。

當完兵後一切是否真的好轉呢?當然沒有。退伍後,兒子搬回家來住,開始找工作。但因為他當初放棄了自己的地質專業,導致他等同於僅有高中畢業,一直都找不到理想工作,從新光人壽、台銀人壽、遠雄人壽、全球人壽……各大保險公司全都待過。但是以兒子的人格特質,根本不適合做保險業務員,他為了業績而跟別人交換業績,結果,我們家買了一屋子的直銷產品,他的薪水根本都不夠支付。因此,我勸兒子:「你不如考公職好了。」他表面上沒有反對,可是,我繳了高額的報名費,買了堆積如山的參考書,卻都沒有去唸,幾次反覆的徒勞無功,我放棄了。

後來,他好不容易應徵到一間待遇跟工作都不錯的公司,但是做滿三個月實習期,又被fired。我實在忍不住打電話去人事室詢問,結果得到不出所料的答案:他把教會擺第一,工作擺第二!

接下來,他幾乎什麼不需要特殊專長的工作都做過;當保全、送羊奶、送快遞……兒子唸到台大研究所,找的卻竟然都是這些工作,我這個做母親的情何以堪?這真的是我幾次放棄升等考試,苦心栽培的兒子嗎?

我不死心的問他:「你的人生到底在追尋什麼?」
他說:「尋找真理。」

我真的難以理解,我們之間巨大的鴻溝又出現了,「真理」可以當飯吃嗎?這麼大了還無法讓爸媽安心,這就是他所追尋的「真理」嗎?但是,怎樣的溝通都沒有用了,我只能心痛他的執迷不悟。

 

回頭自省,關心到底出了什麼問題?

我不再問他,我去問其他人,我問我自己。

我問爸爸為什麼會這樣,我爸嚴肅的說:「妳教育失敗,把小孩教成這樣」;我問在大學任教的弟弟跟弟媳,他們說:「妳兒子自我放棄」;我問我老公,他沉默,無奈的對我搖頭。

最後,我問我自己:我是不是一個很失敗的母親?

我是不是一個失職的母親,才會把兒子教成現在這個樣子?

在普世價值裡面,的確如此。我也深深的引以為恥,這是我一路順遂的人生中,最大的失敗跟恥辱。

十幾年來,我跟大兒子幾乎沒有互動,可說是放棄了這個兒子,但是嘴巴說放棄,心裡真的放棄得了嗎?含辛茹苦養大的孩子,從他牙牙學語看到長大成人,怎麼可能說不在乎就不在乎?這就是我痛苦的根源。我時常祈求老天,是不是可以指引我這個媽媽一條明路?

民國一百年,在一個很偶然的機會,我參加了企業主管生命成長營,在這個營隊裡,聽見許多生命故事的分享。

我逐漸理解,若想要改變生命的軌跡,就一定要先從內心改變起。

但是,對於這麼一個已經長年不溝通,而且又像是來對我討債的兒子,我真不知道該怎樣才能開始改變。

 

長久以來,我竟然看不見他的痛!

營隊結束後沒多久,某天大兒子肚子痛,他自己去掛了急診,結果是大腸組織病變,必須立即開刀,他才不得不打電話給我們。進手術室沒多久,醫生就出來了,醫生說:「妳兒子的腸子都腫脹變形、爛到發黑了!會爛到這種程度,應該是已經痛了很久、很久,為什麼妳兒子都沒有說呢?這太嚴重,取出的腫塊要再做化驗,才能確認是惡性還是良性。」聽完醫生的話,我當場哭了;什麼時候起,我們變成這樣的形同陌路?他生命中遭遇這麼大的痛苦,做母親的我完全不知道。

我終於開始反省:「為什麼?為什麼要永遠聚焦在他不如我意的地方,我是不是從來沒有了解過他要的是什麼?我是不是一味的要求他要按照我的希望去生活?」

念頭轉了,我豁然開朗。我是如此的痛苦,但我想,他同樣也不好受吧!在他最徬徨的時候,最親的爸爸媽媽都不挺他,在他最無助的時候,還有誰能幫助他?所以,他才會忍著身體的疼痛,直撐到最後一刻才不得不通知爸媽。在他手術取出腫塊後,等待化驗結果的那星期,每分每秒都是煎熬,我心裡多年累積的氣憤,統統轉為懺悔。

我對不起兒子,是我這個媽媽,自己親手把兒子推得太遠、太遠了!我真的很害怕,也很擔心,我還有沒有時間、還有沒有機會,可以好好告訴我的兒子:

孩子,媽媽其實真的很愛很愛你,對不起,是媽媽愛你的方式錯了……

人在最無助的時候,唯一能做的就是求神拜佛,求佛菩薩保佑,我在這種情境下,忽然稍微理解,為何有些人會需要那麼堅定的信仰,因為,世上的每一件事,真的並非都能由人力所控制。

幸好,化驗結果出爐,腫瘤是良性的!感恩老天給了我機會,讓我能夠去修補我跟我兒子之間,長年遺失的那一份母子情誼。

 

跳脫原有眼光,優點便鮮明了起來。

我開始努力反省自己,努力思考兒子的優點。記得我在企業營的時候,有位藍醫師分享,他說,他叛逆的兒子都會罵他五字經,反觀我家,每次都是我生氣大罵,兒子從不回嘴,因為他不想頂撞我、不想忤逆我,這是他很大很大的優點。越想,另一個我從來沒有注意過的兒子形象,突然鮮明了起來。

十多年來親子疏離,並沒有造成他反社會人格,他還是那個溫和堅定又有正義感的他;雖然他的工作總是不理想,但他也肯自力求生,並不選擇躲在家當啃老族;他對爺爺奶奶很孝順,對左右鄰居也都很有禮貌。其實,兒子即使沒有頂尖的成就,但他的本質仍然是個好孩子。

雖然想通了,但或許是長年以來當慣了嚴母,我不知道怎樣跟我的兒子開口,所以,我決定用寫紙條的方式。

還記得我第一張貼在他門上的紙條是這樣子寫的:「兒子,你的房間太亂了,空氣不好,對身體很不健康。你少年不養身,你老了就要養醫生。趕快把房間清一清吧!」結果下班回來,他果然把房間清乾淨了。可是男孩子總是這樣……沒多久房間又亂了,我就再寫:「兒子,清清房間吧!亂七八糟,把你的好運都擋掉了。」

事後再想起這件事,我都慚愧了──我真是一個非常不懂得表現慈愛、非常嚴厲的母親!我在懺悔反省那麼久之後,決定主動與兒子握手言和,結果告訴兒子的第一句話,竟然是叫他要打掃房間?不得不感謝我兒子的柔軟,他在這樣的情況下,一聲不吭的乖乖打掃了,他知道,媽媽是為他好。

透過不停的學習和心念轉變,兒子回家的次數增加了,或許,他認為這個家對他而言已不再那麼冰冷。

我問過兒子:「你有沒有發現,媽媽有沒有什麼改變?」兒子說:「有啦,不會再大吼大叫了。」「就只有這樣嗎?」他酷酷地回答我:「只有這樣?這樣子已經變很多了!」他說得我既無奈又想笑,還有些心酸。我好像直到這時候才開始慢慢認識他這另外一面,我的一點點調整,對他來說已是很大很大的轉變,這是一個多容易滿足的小孩啊。我以前只看得到小兒子的貼心,現在我才知道,大兒子並不是不知感恩,他只是不懂表達,別人即使給他一分的好,他都會默默放在心裡。

 

用愛溝通,冰牆也能融化。

有一天,我無意間進到他的房間,看到他把我寫給他的紙條,全都整整齊齊的收好,好像這些是什麼了不起的寶貝。我握著這些紙條,百感交集……因著我嚴厲的個性,其實也影響了兒子不擅表達情感,但是,他的內心深處對我這個疏離許久的媽媽,原來是這麼在意。

有人說,我們的心是一條路,叫「心路」,心開,路就開。四年前,他告訴我,他要轉到靈糧堂去,這個教會有許多當義工的機會,他非常積極去參與,包括當輔導老師,主要輔導對象是從教育局跟社會局轉介過來的弱勢兒童。兒子的優勢一一顯現出來了,他各門功課都非常好,甚至連音樂、體育都能教,他把學生都帶得很好,不久,他就通過考核,成為正式的教會全職人員:他終究選擇了他的信仰,作為他終生的職志。

當然,教會的全職人員薪水並不高,他跟他弟弟兩人加起來的薪水都還沒有我多,但是,這有什麼關係?兒子找到了他該走的路,他不再渾渾噩噩、隨波逐流,他每天的工作都充滿成就感。

他轉到靈糧堂,我也學習佛法一段時間了,我不再像過去那樣一聽到「宗教」就反感,並且逐漸明白,好的宗教背後同樣是在勸人為善,可說是殊途同歸。或許是大兒子也感受到我的態度軟化了,他也慢慢的願意與我談心,我們兩人之間長達多年的冰牆,在雙方的努力下融化殆盡。正在學佛的我跟兒子有了交集,形成很多有趣畫面:

吃飯的時候,他念「阿門」,我就念供養文;他謝耶穌基督,我就謝諸佛菩薩,反正有飯吃就該感恩;佛教講「無限生命」,基督教講「信耶穌,得永生」,我們會彼此討論,訴說自己的觀點;他和他女朋友,每天都line一篇聖經給我,我偶爾心血來潮,也回敬一篇佛經。除了宗教信仰,我們也談時事、談新聞。這才知道,他分析道理分析得那麼透徹,可以說得頭頭是道,令人信服,為什麼我以前都沒有發現他如此優秀呢?

過去,是我的眼睛被蒙蔽了,只執著於世俗的功名成就,沒有一雙發現美的眼睛,當然看不到美好的事物。

我和大兒子兩個人,彼此在對方的生命裡,都有各自的功課,就我而言,我真正學會了包容與轉念,他信耶穌,我學佛,那又何妨?歸根究底,善心與善念並沒有差異。

以前,只要我同事聊天提起他們就讀台大、清大的兒子工作多傑出、薪水多優渥,我就會安靜的離開現場,根本不願意接受自己的大兒子居然在送羊奶、當保險業務!

可是現在,我已是全然放下,不再避談他的工作,因為,我對「望子成龍」四個字的定義,完全翻盤。

我兒子已經找到終生願意為之奉獻的志業,儘管不是世俗眼中的鐵飯碗,但他所能獲得的心靈財富卻受用無窮,他在這樣的年紀,就能充分理解追求物質不如追求心靈的道理,這令我自豪。
現在,我會毫不遮掩的告訴同事:「我兒子已經投入了靈糧堂的工作!」

 

包容與尊重,才能拉近彼此的心。

前年,我兒子在士林靈糧堂結婚,在整個結婚的感恩禮拜過程中,我看到來自偏鄉各地不同的小朋友對他的感謝,也看到教會裡弟兄姊妹們對他的稱讚與祝褔,我看到我兒子既陌生卻又光彩照人的一面。在感恩禮拜的最後,兒子將一束花獻給了我,他當著所有賓客的面,侃侃而道:「我要謝謝我的家人,尤其是媽媽,因為,我的叛逆期實在太長了,一直到二十七、二十八歲。媽,謝謝妳,謝謝妳接受我的不完美,謝謝妳包容我的不完美,這些年我知道您的用心,您辛苦了!」

這番話說得我九十多歲的公公、我老公、還有我,三人哭成一團。

這真的是好長、好長的一段日子啊!還好,在我終於學會轉念的當下,它們終究隨風而逝的散去了。
至於他一路跌跌撞撞走來,至今是否真的找到了真理?如今我再問他,他說:「是的,找到了。」

我充滿好奇:「真理在哪裡?」
「媽,真理在《聖經》裡。」

哈哈,那一瞬間,我也找到了我生命中所有的答案,當然,我的答案不在聖經裡,而是在充滿智慧的佛典裡。我們彼此的心,各自找到了平和,也擁有生活的動機,更清楚的知道了我們心的方向,我想,這已經彌足可貴。

故事到了尾聲,我找回了遺失多年的親情,不擅言詞的兒子雖然還是不常直接對我表達關懷,卻與我日益親近,但是,這一切會不會像童話故事所說的──從此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當然不是!就拿前些時候發生的事來說,今年母親節大兒子跟媳婦本來答應要請我吃飯,然而,直到過了晚上八點鐘他們依舊不見蹤影,我氣壞了,小兒子趕緊出去買了麵回來,大家隨意吃過後,我生著悶氣進書房不再出來。八點半過後,大兒子和媳婦兩人終於提著蛋糕回來,敲門請我出去吃蛋糕,我怎麼樣都不出去,導致媳婦夾在其中,十分為難。

然而,賭氣沒多久我就後悔了。兒子媳婦他們為何遲到?其實並不是他們自己出去逛街看電影,他們是在這個特殊的日子,犧牲自己陪伴家人的時間,去籌劃活動、發揮大愛溫暖那些弱勢單親的媽媽們;反觀我,只要兒女都孝順,我就天天都在過母親節,又為何要執著於這一時呢?這麼一想,負面情緒在我身上也停留不久,兩天後,我主動作東邀請兒子媳婦,一家人盡釋前嫌,又開開心心上館子吃飯去了。

 

「生命是一堂、一堂待學的功課,直到學會為止。」可不是嗎?一次又一次的挑戰,不知何時會降臨,唯一能令我披荊斬棘、真正學會的,就是那已在心中牢牢扎根的平靜與智慧。

 

摘自 《當冬日來臨,我聽見花開的聲音》/福智文化

圖片來源:Nathan Dumlao

數位編輯:王信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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