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不愛孩子,只是累了或還沒準備好;放下「對不起,我是這種媽媽」的想法,從愛自己開始

育兒是矛盾的,為了做到完美,很多媽媽會不斷要求孩子、逼迫孩子;一但相處時間變多,甚至會不斷挑剔和指責...

不要再叫我睡覺了!

日子漫長無比。我知道傑特睡覺時我也該睡,但就是無法。「妳真的該睡一下。」不要再叫我睡覺了!我知道!你以為我不想睡嗎?這種壓力只會把睡眠推得越來越遠,而同一時間,雨果則打呼爽睡。

於是我坐在我那悲慘小角落裡,盯著電視螢幕放空,瞳孔放大而空洞,任螢光跳動閃過。後來我看到自己那段日子的照片,目光呆滯,像尊蠟像。

我回想以前我們週日都怎麼過:宿醉,睡睡醒醒,蜷縮在彼此臂彎中看電影,叫外送來吃。為什麼現在就不能像當時那樣,只是多一個寶寶呢?聽起來像癡心妄想。

時間變得抽象,我匍匐爬過白天,只希望它趕快結束,進入夜晚,然後就是新的一天,也許明天一切會有所不同。但夜晚最糟。那時是二月,白晝又短又寂寞,任憑夜晚吞噬一切,逼人窒息在麻木的沉寂之中。陰鬱層層堆疊。

本來的計畫是讓雨果晚上睡覺,這樣他白天就能照顧我們兩人。我「照理來說」能一次睡四十五分鐘,然後被嬰兒床裡的傑特哭聲吵醒,餵奶一小時左右,然後再回去睡四十五分鐘,接著從頭再循環一次。如果計畫成功,我猜我總共可以睡上幾個小時,但實際上卻不是這麼運作。

我記得有個男的曾經說過:「新生兒超好顧:就是睡覺、醒來、餵奶,然後再回去睡覺。超簡單。」

喔,是喔。那什麼狡猾的原始第六感搞得新手媽媽超敏感,所有噪音、不尋常的味道,通通不能放過,像隻警犬一樣,好像臍帶從來沒斷開似的。

我隨時處於恐慌模式,明明已經累到不行,卻無法放鬆,同時還搭配白噪音背景音效,是我們用淘汰iPhone放給傑特聽整晚的聲音,一種悶悶作響的邪惡警鈴,分分秒秒吱嘎叫著。

另外還多一層心理壓力:因為他出生時體重過輕,要趕快追上標準,所以我們一頓奶都不能錯過。餵奶是我的工作,我不做,他就會挨餓。

我餵傑特吃奶,然後在手機上記錄他吃了多久,是吃左胸還是右胸,這樣才知道下次要換餵哪邊。聽起來超簡單,實際上卻讓我覺得非常混亂,腦袋要爆炸了。

傑特常常吃奶吃到睡著,我得讓他保持清醒才能順利餵食,要搔搔他的腳趾或摸摸他的頭髮,確保他好好喝奶,這樣他才能睡,好讓我也能睡。

有一部分的我認為他會死掉,那我幹嘛要費心思餵他?我這樣是在拖延遲早該發生的事嗎?如果他死了,我會鬆口氣嗎?我真的恨透自己想這些有的沒的。

就算他真的順利睡得比預期久一點,我也還是得設定鬧鐘叫醒自己,準備下次餵他。我的手機上有一堆時間荒謬的半夜鬧鐘。

我也沒辦法餵「迷糊奶」,醫護人員不鼓勵我讓他在奶上睡著,因為他體重實在太輕,所以我得把他叫醒吃奶,把奶塞進他睡著的小嘴裡,那感覺真的很差。

「絕對不要把熟睡的寶寶叫醒,」他們說。嗯,但我叫醒他了,一次又一次。

奶來,燈暗。我得抵抗睡意,很怕沒抱好他,讓他掉到地上。我彷彿能看見醫院的助產士拉開布簾,教我該怎麼把他放進他的塑膠小床裡。不是那樣,是這樣。我只能坐好,坐在臥室裡,坐在暮光中,意識模糊、昏昏沉沉。

這根本是不可能的任務。大家到底是怎麼做的?怎麼會有人這樣做?我們是怎麼維持人口的?為什麼我們還沒通通絕種?可以簡單點嗎拜託?

我一把傑特放下,衝回去閉上眼睛,他就開始尖叫,為了還想再吃奶,或因為尿布髒了,這時我就得起來幫他換尿布,像個笨手笨腳的小偷,在黑暗中就著一旁的小夜燈光移動,然後就得再餵他喝一點奶,才能安穩下來。有時我以為他在喝奶,但實際上他只是咬著安心而已,那我就得再餵他喝一次奶。一切的一切都在我毫無體力的狀況下進行。

「把他帶到床上跟你一起睡啊。」朋友說。

可是萬一我們壓到他呢?萬一他掉下床摔死呢?根據病房助產士的說法,母嬰同床絕對不可行,簡直是犯罪!所以我只能滿屋子跑,搖啊搖到他安靜,有時得試很久才能成功,輕輕把他放回小床上,胸貼著胸,連自己的臉也都貼到床上了,還得暫時閉氣,搞得像在玩什麼疊疊樂一樣。最後終於踮腳走回床上,回到熟睡的雨果身邊,想著自己只能小睡四十五分鐘。有時我只能睡十五分鐘,因為得從上一餵開始餵,而且要是越久才能入睡,睡覺就越沒意義,因為他只會醒來還想再喝。這一切荒謬至極。不對,根本是酷刑!

入睡的壓力變得極大。如果我沒睡,就無法面對隔天的事情,無法正常運作。詭異的是我卻精神很好。我開始懼怕咖啡因,白天不想喝茶、咖啡、氣泡飲或巧克力。基本上,多數爸媽賴以為生的各種提振精神食物,我都無法。

雨果每天早上醒來問我睡得如何,我總回:「沒睡。」

看著他眼角的睡意,我恨意滿點,那充分休息的證據離我是如此遙遠,但接著我又會對自己更加失望,怎麼可以為這種事對他生氣?他自願提議陪我熬夜,但我們兩個都累垮的意義何在?我明白自己的責任,我知道我是親餵者,我知道自己就是注定無法睡。

但我不會累。問題就在這裡,我全身充滿腎上腺素。

「去睡就對了啦。」嗯,對,謝謝喔,我知道要怎麼睡,在這之前我已經睡了三十一年了。我躺著,心臟砰砰跳,頭昏腦脹,血液竄流,流經各種最糟情境,沿著腦袋這條骯髒小徑四處竄動。

我要怎麼知道他喝了多少奶?舌頭緊的問題呢?他真的有好好吞下去嗎?還是只是吸安心的?如果他死掉怎麼辦?要是我以為他睡著了,但他其實正在死去怎麼辦?也許我不該愛他太多,以免他真的死了?我好累,照顧不了他。要是我永遠睡不著怎麼辦?如果我心臟病發呢?要是雨果因為我是個壞媽媽而離開我怎麼辦?我會孤單一人,又瘋又孤單。如果我做不到怎麼辦?大家會怎麼說?為什麼我無法感覺正常?這樣一直不睡,我永遠不可能感覺正常,但我就是睡不著!完全無解。還有要是傷口裂開怎麼辦?要是感染呢?如果血流光了怎麼辦?如果我得再回醫院呢?我聽過剖腹感染,有個朋友遇過。我也會遇到,我知道我會。

我該叫醒雨果。這是個叫醒他的理由,這樣我就不會孤單了。雨果,對不起把你叫起來,你確定我的縫線不會裂開嗎?有流血超過原子筆線嗎?雨果,醒醒。要是我實在太累太錯亂,不小心把傑特摔下去怎麼辦?等等,如果我不小心把傑特弄死怎麼辦?我得找人談談……這樣正常嗎?

我到底是怎麼了?

摘自 蘿拉‧杜奎爾《孩子,我好想成為你最好的媽媽:一個母親最希望被聽見的心聲,一段從產後憂鬱復原的旅程》/ 商周出版


圖片:攝影師:Ketut Subiyanto,連結:Pexels
數位編輯:艾瑞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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