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樹木希林
演員。一九四三年生於日本東京都。二○一八年九月十五日辭世,享壽七十五歲。一九六一年進入文學座附屬戲劇研究所,以「悠木千帆」為藝名,一九六四年演出由森繁久彌主演的電視劇《七個孫子》,而後又參與《時間到了唷》、《寺內貫太郎一家》、《夢千代日記》等劇的演出。曾拍攝富士軟片、味之素等電視廣告。
一九七七年改名為「樹木希林」。二○○○年之後,電影的演出逐漸增加,作品包括《東京鐵塔:老媽和我,有時還有老爸》(2007)、《橫山家之味》(2008)、《我的母親手記》(獲頒日本電影學院獎最佳女演員)、《戀戀銅鑼燒》、《小偷家族》等。二○○八年獲頒紫綬褒章,二○一四年獲頒旭日小綬章。二○○三年因視網膜剝離,左眼完全失明,二○○五年因罹患乳癌,右乳完全切除,二○一三年宣布癌細胞已蔓延全身。長女為作家內田也哉子,女婿為演員本木雅弘,丈夫為搖滾歌手內田裕也(二○一九年三月十七日去世。)
文│樹木希林
因為不是核心人物,所以經得起打擊
瞭解我孩提時代的人,一定都會想:「那孩子成了女演員?怎麼可能!」因為小時候的我幾乎不開口說話。以《七個孫子》這齣連續劇在電視圈出道時,大家都說:「那孩子上電視了,我不相信!」因為大部分的人可能連我的聲音都沒聽過。
我從小就不是團體裡的核心人物,我老是把手插在圍兜兜的口袋裡,在角落安靜地觀察其他人。幼兒園的小孩拍團體照時,不是都會親密的聚在一起嗎?但我卻站得遠遠的,好像遭到排擠,完全無法進入中央的朋友圈。可能因為我們總是在觀察身邊的人吧!而且,因為不是核心人物,所以經得起打擊。相較之下,在青春期時就成為偶像,飽受眾人注目的孩子,應該比較容易受到挫折。
長大後也是,在拍《戀戀銅鑼燒》的期間,有一次我們搭電車從東村山的全生園回到新宿,導演多利安先生問我:「妳可以嗎?萬一被乘客發現,不會引起騷動嗎?」結果,助理河瀨小姐說:「沒問題的,因為希林女士會讓自己消失,好像不存在一樣。」「沒錯,我會讓自己消失。」我當時心想,河瀨小姐觀察得非常細微。
我就是在孩提時學會這種讓自己消失的本事。我無法融入大家,有種不知不覺便脫離人群的感覺。我就是那種當老師「1、2、3、4」點名時,才發現「啊,原來妳在啊」。
我唸的小學有個游泳池,但並不像現在的泳池那麼漂亮,就只是個用粗糙的水泥砌成,放滿水的池子而已。學校會在那裡舉行游泳大賽,所有人都必須參加。上了高年級後,有蛙式、自由式、仰式、蝶式等各種不同的項目,擅長游泳的孩子都會報名,不過,裡頭卻完全沒有我可以參加的項目,我雖然不會被淹死,也知道怎麼在大海中浮起來,但無法參加游泳比賽。只要一聽到「預備—砰!」,我馬上就變成最後一名。
我唸六年級時,有專為低年級生設計的「競走」項目,我說:「我要參加那個。」「競走」誰都會,所以上了六年級後,就再也沒有高年級生參加。我身邊全是個頭很小的一年級或二年級生,只有我一個人個子特別高。一聽到「預備—砰!」,我就「噠噠噠噠」地快速抵達終點,拿到冠軍。
大家可能都看不起我,不過,領獎品時,「競走」冠軍拿到的獎品和自由式冠軍一樣。那些遠比我會游泳的孩子應該是亞軍或季軍,但參加「競走」項目的我拿到了冠軍。當然,雖說是獎品,也不過是筆記本、鉛筆或橡皮擦之類的東西,但我拿的可是冠軍呢!而且其他人只得到鉛筆而已。當時,我身邊有兩、三個人開始說:「那傢伙,搞什麼鬼啊!」、「我們這麼拚命,獎品竟然是一樣的。」因為我不會回話,當時只保持沉默,但我卻因此稍稍感受到自己的存在。
這個經驗讓我發現,自己屬於那種不喜歡和他人比較的個性,而且我也清楚知道「不比較也無所謂」,即便我不知道獎品是一樣的。參加運動會時,我總是拿最後一名,父親還跟我說:「啟子,妳好丟臉啊!」我總是一派懶散,完全不是那種動作敏捷的人。不過,我的腦袋並不差,我本來就不想和人家比較,也不遵循眾人的規範,現在回想起來,覺得非常慶幸。
小學畢業後,開始上女校時,我開始變得喜歡說話。
當時我成績很好,所以唸的是完全中學*,學生有好幾百人。其中,在十個等級裡,位於八.五以上的人,稱為「優等生」,成績單會蓋上印章。我唸初中一年級時,我們當時稱為七年級生,而最高年級是十二年級生,在朝會上,校長說,這次從七年級到十二年級的全校學生中,「有兩名優等生」,我當時心想「哇,竟然有兩個」。
我回到自己的教室,拿了成績單後,打算直接回家,卻被老師叫住了。老師說:「妳的成績單上沒有蓋章嗎?」「蓋章?我不知道。」「我看一下。」「妳看,不是蓋在這裡嗎?」「咦?不是大家都有蓋嗎?」「不是,剛才校長說了,全校只有兩個人,妳是其中之一。」「哇。」
老師還接著對我說:「拿到這個章之後,容易變成視野狹隘的人,所以妳要讓自己心胸寬大,成為一個見識廣博的學生。」雖然當時我只簡單回答:「是!」但老師的話讓我印象深刻。可能就是因為會唸書,所以身邊的人才慢慢認同我。
我雖然很會唸書,但那沒什麼了不起。以前那是間很好的學校,不過從我唸的時候開始,就變得有點奇怪了(笑)。從那時開始,我就變得很會說話,而且不知不覺變成了一個容易和人發生爭執的任性傢伙。可能是不說話的那段期間,累積太多能量。
摘自 樹木希林 《走在,沒人想去的地方:樹木希林離世前的最後採訪》/ 采實文化
圖片:photoAC 數位編輯:艾瑞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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