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出現那些破壞性的行為,可能是出於失望及孤單,是為了留住母親的愛

一個三歲小孩打媽媽,一個五歲小孩尖聲高喊說:「我希望你死掉!」一個兩歲的小孩不斷用拳頭打剛出生的弟弟──在所有這些情況中,我們都不應該把小孩當成大人,不應該把他們的反應詮釋為大人的反應。

破壞性被誤以為是兒童的一種本能

對兒童的觀察和實驗研究有時看似一種投射法,一種可以將成人的敵意投射其中的羅夏墨跡測驗。我們聽到大量有關兒童天生自私和具有破壞性的說法。

心理學家和精神分析學家往往把嬰兒看成小惡魔,與生俱來原罪和心懷惡意。這樣的想像當然是錯的。可惜這個領域缺乏科學材料。我的論證只是奠基於幾個卓越的研究,特別是墨菲(L. Murphy)對兒童同情心的研究。(Murphy 1937)

不過即使證據有限,看來也足以讓人懷疑以下這個說法:兒童是具有原始破壞性、侵略性和敵意的小動物,必須靠管教和懲罰才能把少許的善性灌注到他們身上。

實驗的和觀察到的事實顯示,正常的小孩確實像人們所說的,常常有著原始的敵意、破壞性和自私心理。不過更多時候他們也會表現出慷慨、願意合作和不自私的態度。

決定兩種行為相對頻率的主要原則似乎是,當兒童缺乏安全感,當愛、歸屬和自尊的需求受到根本性阻礙和威脅時,他就會更常表現出自私、仇恨、侵略性和破壞性。反觀那些受到父母愛護和尊重的小孩,破壞性應該也比較少;證據也顯示確實如此。這表示他們的敵意是反應性、工具性和防衛性的,而不是本能的。 

當我們觀察一個健康和備受關愛的孩子,比方說一歲大的嬰孩,我們很難看見他身上有著可以稱為邪惡、原罪、施虐癖、惡毒、以傷害為樂、破壞性和蓄意殘忍的成分。

相反的,長期觀察會看到不同事實。我們在自我實現者身上找到的每個人格特質都可以在這樣的嬰兒身上看到,當然知識、經驗和智慧除外。嬰兒會那麼討人喜愛,原因即在於此。他們在人生的頭一兩年沒有可見的邪惡、仇恨或惡毒。

至於破壞性,我非常懷疑在正常的孩童身上,它會是一種破壞性驅力的直接表達。一個又一個看似是破壞性的案例,經過仔細檢視之後都發現另有蹊蹺。

如果一個小孩拆開了鬧鐘,在他眼中他並不是在破壞鬧鐘而是在檢查鬧鐘。如果我們硬要說有什麼原始驅力驅使他這麼做,那應該是好奇心而不是破壞性。

在一個抓狂的媽媽眼中很多屬於破壞性的行為,其實除了是好奇心的表現,有時還是活動、遊戲、能力和技能的練習,甚至是創造性的發揮,例如一個小孩把父親寫好的稿子剪成漂亮的碎片。我不太相信孩子會為了找樂子而蓄意破壞。
 

手足之間的敵意其實只是為了愛

手足敵意(sibling rivalry)是一個特別且有時讓人困惑的情況。一個兩歲小孩可能會對剛出生的弟弟充滿危險的侵略性。有時這種敵意會以非常童稚和直接的方式表達出來。一個合理的解釋是,兩歲小孩無法明白母親可以同時愛兩個小孩;他不是為傷害而傷害,而是為了留住母親的愛。


心理病態人格可能缺乏愛的認同

另一個特殊例子是心理病態人格,他們的侵略性常常看來是沒有動機的,也就是說看來是為了傷害而傷害。在此必須借助潘乃德提出的一項原則,用以解釋為什麼安全的社會會投入戰爭。(Benedict, 1970)

按她的解釋,一群健康和安全的人不會對廣義上是他們兄弟的另一群人懷有敵意或侵略性,但如果某一群人不被看成是人類,那麼健康、有愛心和善良的人們一樣可以毫無內疚地殺死他們,就像是殺死惱人的昆蟲或者為了取得食物而殺死動物。

這有助於理解心理變態者的行為。他們對其他人類沒有愛的認同,因此能夠隨意傷害、甚至殺死對方,就像殺死有害的動物。有些小孩的行為之所以看似殘忍,極有可能同樣是因為他們還沒有成熟得足以進入人際關係,所以缺乏愛的認同。

成人的眼光下的孩子不是真的那麼壞

最後還有頗具重要性的語義學考量。簡單來說就是侵略性、敵意和破壞性都是成人的字眼,其意義只和成人有關而無關乎小孩,不應未經修正或重新定義就套用在小孩身上。

例如,兩歲的孩子們可以在同一個地方各自玩耍而沒有互動。即使他們確實發生自私或侵略性的互動,其性質也和十歲小孩之間的關係不同。他們也許只是沒有意識到對方的存在。如果其中一個小孩強行把一件玩具從另一個小孩手上搶走,他有可能只是覺得自己是把玩具從一個東西裝得滿滿的箱子裡拔出來,而非成人的自私侵略性。

一個正在喝奶的嬰兒因為媽媽把奶頭從他嘴巴拔出來而大哭,一個三歲小孩打媽媽,一個五歲小孩尖聲高喊說:「我希望你死掉!」一個兩歲的小孩不斷用拳頭打剛出生的弟弟──在所有這些情況中,我們都不應該把小孩當成大人,不應該把他們的反應詮釋為大人的反應。 

大部分這類行為若放在孩童的觀點去看,必須被視為反應性的。也就是說,它們有可能是出於失望、被拒絕、孤單、害怕、不被尊重或害怕失去保護(基本需求受挫或受挫之虞),而非出自仇恨或傷害的遺傳驅力。

 


作者簡介

亞伯拉罕‧馬斯洛Abraham Maslow,1908-1970

美國社會心理學家、人格理論家、人本主義心理學的主要發起者,繼佛洛依德之後,二十世紀最具影響大的心理學大師,他的著作更是全球心理學的標準教材。曾於布蘭戴斯大學Brandeis University、紐約市立大學布魯克林學院Brooklyn College、紐約社會研究新學院NSSR與哥倫比亞大學Columbia University擔任心理學教授
最知名的理論為「需求層級理論」,認為人類動機的發展和需求的滿足有密切的關係,需求的層次有高低的不同,低層次的需求是生理需要,向上依次是安全、愛與歸屬、尊重和自我實現的需求。
 

摘自  亞伯拉罕‧馬斯洛《動機與人格:馬斯洛的心理學講堂》/ 商周出版

 

圖片提供 : PHOTO AC
數位編輯 : 董亦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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