媳婦本來就該認份?不,我們想聽到的是:「是媳婦又怎樣?不這麼做也沒關係。」

「媳婦」這個位子讓人承受的重量,比我想像中還強大。我覺得我好像是婆家的臨時工,時常得忍受輕視的話、遭受差別待遇、得不到合理代價,是在惡劣的工作環境中孤軍奮戰的悲慘臨時工。為了讓成為婆家的臨時工媳婦恢復自尊心,我需要一句話,不是「因為是媳婦,所以大家都是這樣」,而是「是媳婦又怎樣?不這麼做也沒關係。」

婆家的臨時工   文 / 逆媳

二十四歲,大學畢業之前,我以約聘職員的身分展開了社會生活,既不是打工也不是正職,而是介於這中間的某個模糊地帶。我還記得很清楚,我因為要去公司上班而感到興奮,於是拿著媽媽的信用卡去百貨公司,買了件粉紅色襯衫和套裝窄裙。

那件襯衫光是色澤就和在地下街殺了幾百塊的價錢後才買的衣服不一樣。宛如工匠一針一線精心縫製出來似的,肩膀還有縮褶設計,更增添了整體的高級感。不知道是因為衣服上有翅膀,還是因為要在被稱為公司的地方上班所產生的自信,鏡子裡的我,肩膀看起來比平常寬闊,頗有女性上班族的感覺。

我帶著如此興奮的心情來到公司,但這裡卻沒有我的辦公桌。當時公司分派給我的工作,簡單來說就是替前輩們打雜。整理資料、把需要的物品找來等雜事。對一個月領一萬多的約聘職員來說,辦公桌是一種奢侈。

我穿著那件高級襯衫,坐在辦公室角落的小茶几旁,用羨慕的眼神盯著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工作的員工們。上午我在會議桌的一角工作,下午則暫時使用因外出而空出位子的前輩們的座位。每當座位的主人回來時,我就得急急忙忙的讓回座位,一天多達好幾次。

那個時候,我的願望就是擁有自己的座位。我需要早上來上班就能理所當然坐下的,屬於我的座位。小小的一張辦公桌有什麼了不起的?但是在我沒有位子、過著流浪生活的期間,我的自尊心跌入了谷底,我彷彿成了公司裡最微不足道、最可憐的人。在別人的座位上工作,做到一半要匆忙離開的時候,那種心情不只是「淒涼」而已。

再加上,雖然月薪少得可憐,但工作量卻是超乎想像。一個月有一個星期以上必須加班到深夜,因為已經超過大眾交通工具的營運時間,前輩們會一個接一個打電話叫計程車,等他們回家之後,我就一個人在辦公室裡小睡片刻。

後來,我在公司附近的蒸氣房買了定期票,要加班的當週,直接打包一星期份的行李出門。一到半夜,我就拿著隔天要穿的衣服,腳步沉重的走向蒸氣房。如同電視裡悲劇女主角被狠狠教訓後一般,我全身上下散發出一種強烈的辛酸苦楚。

更慘的是,由於一星期份的衣服全都塞在同一個袋子裡,因此T恤、褲子全都產生了皺褶。蒸氣房並不是飯店,當然不可能會有洗衣服務,所以我在加班期間,都必須穿著皺巴巴的衣服。

「衣服稍微燙過之後再穿出來。」

這句話並沒有惡意,因為這是不知道我睡在蒸氣房的前輩給我的忠告。但是,那句話卻令我感到非常丟臉和羞恥。如同變皺的衣服,我的自尊心也變皺了,我花了非常長的時間才將它重新鋪平。約聘的工作對公司來說,就像臨時工一樣,這個不是職位的職位,讓人感到相當無力。

結婚之後我再次感受到那種淒涼的感覺。我的想法實在是太短淺了,才會在結婚之前忽視我要成為「媳婦」的這個重大事實。當我回過神來,我的名字前面已經在不知不覺中被貼上令人感慨萬千的稱呼─「媳婦」了。除此之外,自尊心又再次動搖了起來。

 

婆家,沒有我的位子

吃完飯後,其他人都有自己的房間和固定的位子。公公坐在沙發中間拿著遙控器轉台;婆婆在主臥室躺著休息;小姑和老公也各自回到自己的房間。只有我找不到我的位子,迫於無奈,我只好在客廳與廚房之間走來走去。但不管走去哪裡,都一樣不自在。

我好不容易才想到,我的位子是廁所,一走進廁所,出現在我面前的是排列整齊的婆家人的牙刷。我苦惱了一陣子,然後小心翼翼的把從家裡帶來的牙刷放置在洗手台的角落,而不是牙刷架上。

即使我在外面能夠神氣活現的大聲說話,但是只要一站到「媳婦」的位子上,就會莫名其妙的變小。走進別人家的廚房,扭扭捏捏的洗碗,面對婆婆的差別待遇也無法反駁。不僅要看人臉色,還認為犧牲是理所當然的事。如果向人抱怨這些處境,大家就會說媳婦「本來」就是這樣,並叫我要認分。

我覺得我好像是婆家的臨時工,時常得忍受輕視的話、遭受差別待遇、得不到合理代價,是在惡劣的工作環境中孤軍奮戰的悲慘臨時工。

公司有位女前輩,個性十分強硬,和她共事時有時會令人害怕,有次她說,每逢節日就得在婆家洗碗,有次還洗到差點昏倒,我曾經因為她說的話而嚇一大跳。我以為她會據理力爭,會跟婆婆說:「媽,洗碗全都交由我一個人來做,這樣很不公平吧?」

但她從來沒有這麼做,洗到手都起水泡了也什麼都不敢說,這實在太令我驚訝了。

我的朋友們也都一樣。在公司想請假時,堂堂正正的在主管面前請假,但面對婆婆卻戰戰兢兢的,害怕說出自己要去夏日度假。然後只能自顧自的喃喃安慰自己說:「唉,媳婦都是這樣啦!」

「媳婦」這個位子讓人承受的重量,比我想像中還強大。

我以約聘職員的身分工作了兩年左右。離開公司的時候,一起工作的組長問我,為什麼在公司總是畏畏縮縮的,還說沒有必要這樣喔!

聽到這句話,我頓時淚如雨下。明明是這麼天經地義又理所當然的話,卻從來沒有人對我說,如果早一點聽到這句話,我的心境是不是就會有所不同呢?

說不定我現在也很需要安慰或鼓勵。為了讓成為婆家的臨時工媳婦恢復自尊心,我需要一句話,不是「因為是媳婦,所以大家都是這樣」,而是「是媳婦又怎樣?不這麼做也沒關係。」

 

摘自 逆媳《媳婦,也是別人家的掌上明珠:從「好媳婦病」中徹底痊癒、覺醒的逆媳養成記》/采實文化

 

Photo:Malina_Bogdanovskaya , CC Licensed.

數位編輯:陳玉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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