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子森林》如果你發現孩子雞婆管事,恭喜您!因為他是個有同情心、同理心的孩子

我們要做的是好好傾聽,關注孩子在伸張正義過程中的想法與得到的感受,適時的給予鼓勵與改進意見,引導到正確方向,攜手一起體會,才能讓孩子心中正義感的種子成長茁壯。

文/戴志揚

大概不少人在幼稚園、國小階段,都有一個共同的經驗,班上只要有一位家世背景良好或出手大方常送小禮物,甚至請人吃小零嘴的這類人物出現,馬上就會成為受歡迎的對象,大夥就以他為中心,成為小跟班的一員。

只要這位小領袖一個動作,大家立刻一呼百諾群起響應,但也往往在各種施以小惠中,我們不知不覺成了這位小領袖的使喚工具,在還不清楚什麼是霸凌的狀況下,成了校園霸凌團體其中的一位,長大後亦然。



不要多管閒事?

我家兩個孩子陸續就學後,我有了很多觀察學生們與家長行為的機會,很常聽到一句話是,「管好你自己就行,不要管別人做錯什麼」、「不要多管閒事,自然有人會跟老師講」。

有時家長甚至當起帶頭者,用各種外力介入班級或是學校,等同霸凌孩子、師長與學校。而一旁眼巴巴看著的孩子,很容易就遭誤導,原來透過特權與多數人的力量,才是尋求解決問題的方法,造成孩子誤解辨別是非與追求正義的認知。但是,這一直不是我平日教導孩子的方式,主要原因是來自於多年來做社會記者的所見所聞。

日前觀看了一部國內描寫新聞生態的社會寫實劇「鏡子森林」首映,短短50分鐘內的每一個鏡頭與對話,讓我腦海中的放映機,也將我20餘年來跑社會新聞的血淚畫面一一閃過心頭,讓我緊繃得心跳加速甚至必須大力喘氣。

「鏡子森林」大概是我看過描述記工作最趨近真實的戲劇。簡單的一句,「社會需要的是真相,不是編劇。」道出了媒體與記者在工作中,必須面對政商、金錢、黑道各種外力介入壓力的無奈生態。

我與劇中的記者們一樣,曾多次遭受政商人士放話要找長官修理我,也面對過黑道的威脅要斷手斷腳,更面對採訪對象刻意封鎖新聞,甚至在外放話醜化我,但,我堅持相信「日久見人心」,只要不和金錢與惡勢力掛勾,或許我在各方壓力,甚至礙於可能丟工作下,選擇性地隱瞞了某些事實。但我敢保證,從未去傷害過無辜的人,而是只針對新聞事件本身針貶,從不違背自己良心與初衷。

看似在這個只能靠媒體爆料主持正義的時代,又遇上媒體的寒冬,在媒體幾乎成為夕陽產業下,紙媒式微,隨之網路媒體火熱,為求生存,在財團、政治力與廣告主的介入下,「真實的新聞」、「公理正義」的新聞還存在多少,讓我也一度深陷懷疑與錯亂。

當外界都在質疑媒體不敢報導真相的當下,我認為更真實的狀況是,不要只怪媒體挖不出真相,或因外力介入而隱埋事實。從每一條新聞事件的本質來看,都是大家很簡單的一個動作所造成。

無法無天的政治人物,是你我投票選出;無良的商人,是我們貪小便宜的支持而壯大;天天發生的家暴、兒虐與霸凌,是你我的冷漠而無法即時制止。

我們從小都被教導,做人要剛正不阿,凡事要追求公理正義,但是長大後,在社會環境與職場中,有幾個人還記得當年我們在教室中朗朗上口的讀訓?多數成年人面對不公不義,最後都不得已選擇明哲保身,為五斗米折腰,當我們變了,或漠視了,要如何期待我們能教導下一代的孩子們明辨是非,發揮公理正義感?

《鏡子森林》有一幕,報社總編輯曾對著誓死要挖掘真相的記者說,「如果有兩條路擺在你面前,你怎麼選?一條是有通關秘笈的通天梯,照著走就行,前提是依照指示前進並保持沉默。一條是不知深淺的急湍奔流,可這才是你期望的路途,但這趟下去可能會全盤皆歿……」

人生常在「不得已」中選擇,左右為難,要對得起的…...是自己的前途?還是良心?

我想,這應該是很多大人們在生活與職場中的疑問。但是,有時候看看孩子用著充滿敬意的態度,好奇詢問著爸爸的工作時,這些問題自然就有了答案。

《鏡子森林》呈現不少我們在職場中面臨理想與現實,良心與順從的深刻刻畫,尤其一句「當不為五斗米折腰的淵明,只能掛冠求去,蟄伏等好時機,否則就應當識時務的俊傑」應該講出多數人的心聲。現實中,長官和下屬、老師和學生,我們從小就學會了立正站好,然後…表揚或聽訓、爭取或強辯,最終決定要妥協或翻桌變臉。

不管環境怎麼變,我堅持相信,只要養成孩子從小具有明辨是非,擁有正義感的好觀念,不敢祈求孩子長大後一定要變個隨時挺身而出的正義之士,但最低界限只求別同流合汙。
 

大人澆熄的不是只有孩子的熱心與熱情

我自己從小就是一個自認「正義又雞婆」的小孩,凡看不慣的事情,或是看到周遭的人被欺負,一定爭著出面帶頭解決,常常弄得自己遍體麟傷甚至深陷危險。幸好,我遇到了嚴厲,卻明事理又不過度插手的父母,只要查明原因,從不會斥責或阻止我這種雞婆的行為。

近幾年來,虐兒致死案件多如牛毛,個案一個比一個殘忍,往往讓整個社會難過得撕裂心扉。我在採訪虐兒案中就發現,在孩童長期受虐過程中,別說是當事人家屬,即便是隔壁鄰居都往往知情。但都往往礙於可能「遭受報復」、「必須出庭作證」甚至是「沒出事就好」這種心態,讓幼小的孩子必須長期處在無助又身心痛苦的狀況中遭剝奪生命。如果我們雞婆一點,或許這條小生命會得以拯救。

或許我們從小都很有理想正義,但為何長大後這種感覺卻漸漸消逝?誰是抹平我們這種熱血的黑手?不少成年人遇到「雞婆愛管事」的孩子「管閒事」,不是從實際行動支持,或是藉此進行正面機會教育,反而是立刻阻止、斥責、反對甚至還要處罰,當孩子心中正義的種子才剛發芽,我們就立刻一腳把他踩扁,未來何以成材?

大人澆熄的不是只有孩子的熱心與熱情,親子之間也會愈來愈冷漠與充滿不信任,當孩子不想一再被澆冷水下,只好關起心房悶著頭自己做,很可能原本的「善念」會因無處尋求大人指導協助,造成無法拿捏界限而衝過頭,反而成了「惡行」。

我們要做的是好好傾聽,關注孩子在伸張正義過程中的想法與得到的感受,適時的給予鼓勵與改進意見,引導到正確方向,攜手一起體會,才能讓孩子心中正義感的種子成長茁壯。

如果你發現孩子雞婆管事,我真的必須先恭喜您。因為你遇到的是有同情心、同理心的孩子這是最樂於助人的先期特徵之一,擁有對「人」的熱情,相信孩子在日常生活和學習會來得更積極主動,頭腦對事物反應更迅速靈敏,人際關係更好。

 

圖片提供:《鏡子森林》臉書專頁

數位編輯:黃小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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