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戰108課綱】家長的心態不變,小孩不可能有輕鬆下來的一天

教育改革的聲浪從幾十年前就開始,一路改革至今,我們的孩子似乎沒有比年輕時的我們輕鬆多少,要面對的挑戰反而更多更繁雜。其實,根源可能來自父母的放不下與放不開,也許教改最需要改變的,是父母的思維!

文│藍佩嘉 

父母不同的教養思維

基於個性、經歷以及家庭背景的差異,小光爸媽對孩子的期待與教育方式略有不同。爸爸認為小學是一生學習過程中難得可以放輕鬆的短暫時光,但媽媽希望孩子將來「念的學歷愈高愈好」,並且覺得小孩應該「從小就讓他學習競爭」,父母有責任要「靠關係把孩子未來的路打通」。基本上,家裡以較為強勢的媽媽意見為主,她會透過人脈和網路蒐集資料,然後告知爸爸,得到形式上的認可。小光爸描述太太其實很節儉,但「在教育這一塊,她就是毫不猶豫就會花」。媽媽覺得沒有必要上安親班,作業在家做、媽媽指導就可以,因應多元學習的目標,「希望多上一些其他的課程」。然而,為小光安排的課程(英文、珠算、數學、圍棋),基本上仍偏向有工具價值的智能鍛鍊,如上圍棋被認為可以培養專注與定力。

在這樣的家庭生活中,時間管理成為重要的原則,負責接送的大人與參與活動的兒童都必須在繁忙行程中協調多種活動。過多、爆滿的外包學習與課外活動,可能讓孩子疲於奔命,反而減少親子共處的時間。有次下課,我們聽到一位女生嘟著嘴說:「我都不在家,都在安親班,在家就只有吃飯睡覺。」小光也無奈地點點頭:「我也是,都是我爸媽逼我去的。」

小光的父母覺得「學校功課的量稍微少了一些」,於是介入提供額外的學習。例如,老師規定寫日記,爸爸加碼要求至少寫五面,並且要用一個成語。媽媽也把握各種機會與資源,讓孩子浸淫在學習的環境中,車上聽的是兒童科學雜誌的光碟,全家有五張圖書館證件(加上祖父母、還在念幼稚園的弟弟),但借的全是兩個小孩看的書。

 

隔代教養觀的差異

如同許多的臺灣中產階級家庭,父母雖然嚮往與上一代的教養方式進行斷裂,但孩子的日常照顧還是非常依賴祖父母的協助,也經常引發教養觀念上的拉扯衝突。小光在上小學前,都是由住在樓下的祖父母照顧,但小光爸媽都覺得長輩太過寵愛,縱容孩子看電視,沒辦法讓小孩培養生活與學習上的紀律。勞工階級出身的祖父母也困惑為什麼小學生要念這麼辛苦,尤其爸爸念博士班後家庭收入短少,為何要花那麼多錢上一些有的沒有的課。小光爸感到難以跟長輩溝通,只好「少一點讓孩子下去找他們」,造成祖孫關係的疏遠。

當我們聊到教改時,爸爸嘆了一口氣:「家長的心態不變,小孩不可能有輕鬆下來的一天。」我問爸爸這些課程是家長還是孩子決定的,爸爸有點不好意思地說:「其實是我們決定的啦,小光就只能被迫接受」,但孩子有時會抗拒或排斥,鋼琴便因為他不願練習而停止。爸爸無奈地說:「小光最近會講說:我每天為什麼功課這麼多,寫都寫不完,學這個有什麼用?」媽媽用「未來的領先」來鼓勵孩子說:「你現在趕快學,你學得愈多,你就可以在前面」,爸爸則用「延遲的痛苦」來安慰他:「加油,你專心一點,趕快算,不然拖得愈久,浪費愈多時間。」

小光最開心的就是打電動,但經常「排不出行程來玩」。加上媽不准孩子打電動、看電視,使用電腦只能上網玩圍棋。爸爸會趁媽媽先睡、洗澡的時候,拿平板電腦或手機給他們玩一下,或者,爸爸載老二去接哥哥時,小光會迫不及待地在車上玩十分鐘。週末在爸爸的堅持下,沒有安排課程,他希望出去看看郊外的風景,對孩子的視力比較好。但小光經常不太領情,寧可待在家玩電動。

 

小孩的人生掌握在誰手裡

在類似小光的許多家庭裡,課外活動的安排並非依據小孩的喜好,尤其是英文、數學、鋼琴等娛樂效果有限的學習課程,往往是父母強制的安排。雖然這些教養方式在一定程度上與父母自己的成長經驗有所斷裂,強調更多元、國際化的學習,然而,在入學競爭壓力沒有明顯降低的情況下,他們首重的仍是學習的工具性價值,在一定程度上延續了「嚴教」、「磨練」等傳統教養腳本。

這樣的「規劃栽培」並不會讓孩子衍生出拉蘿在美國中產階級家庭中所觀察到的「權利感」(見導論),反而強化了孩子對父母的順從與對權威的尊敬。國小的老師也重複類似的文化腳本,比方在期末同樂會時,老師對表演才藝的同學說:「大家要感謝爸媽讓你學才藝。」某天指責某位學生不聽話時,老師也唸他:「你懂不懂大人的辛苦,讓你來念書,還是你要不要考慮在家裡自學,自己教自己就好,不要來學校?」

當今的中產階級父母雖普遍重視親子之間的溝通互動,但當孩子的自主決定違背家長的偏好時,親子間的情感連帶有可能被家長用來強化「軟性權威」,對孩子變成某種無形的「情感控制」。如此狀況隨著孩子進入中學階段、面對增強的課業壓力時尤為明顯。我在訪談中不敢開口問小光爸爸:他自己的人生選擇總是遵從母親或太太的意見,是否會感到遺憾?小光似乎也正走上同樣的道路,他又有什麼想法?

摘自 藍佩嘉拚教養:全球化、親職焦慮與不平等童年/春山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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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位編輯:吳怡蓓、王信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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