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中難忘的美好滋味!

這些年來,我看到都市孩子在書本上、多媒體上、從幼稚園開始就上起的自然課中,吸收認識了豐富的知識與常識,也學會了悲天憫人,他們都知道要愛護動植物,甚至被教育成「殺生」就是一種殘忍的行為,許多父母與孩子也覺得自身擁有這種憐憫慈悲心而沾沾自喜,卻忘了同步追根溯源,和孩子一起思考人類的獵捕行為從何而生?

暑假,造成新北市烏來區百年大破壞的蘇勒颱風過後,野孩子班上一位女同學來花蓮度假,身為地主的野孩子父子,自然要好好招待一番,連續四天上山下海,兩位小孩玩得人仰馬翻,大人四肢「鐵肢」。回程當天,民宿主人送給小女生一隻遭颱風襲擊落難的珠頸斑鳩〈台灣人俗稱斑甲〉,小女生臨別前,高興得提著鳥籠對咱父子說:「你們看,老闆送我一隻小鳥要帶回台北養。」

 

「養大了要分我們吃,很好吃」,這一刻,父子倆竟然在同一秒脫口而出,眼前小女生和父母則瞪大眼,透露出「我們怎會有野人朋友」的驚恐。這時,咱父子的腦中和眼球內,早已經被烤得焦黃愈滴,香味撲鼻的烤小鳥影像占據。「你要是把他抓來吃,我就不和你做好朋友了」,一句憤怒的絕交警訊將我們拉回現實。 

 

斑鳩好不好吃?不但好吃,還是絕世美味,更是小時候最飢腸轆轆的記憶。比起法國三星米其林名菜「松露烤乳鴿」、「乳鴿清湯凍」,以及五星飯店推出的各式烤乳鴿等貴鬆鬆的高檔料理,鄉下山產店幾乎不可或缺的「烤斑甲」、「三杯斑甲」、「鹽酥斑甲」等招牌野味,絕對不惶多讓,而且價格鐵定親民,人人吃得起。我和野孩子滿腦「烤斑甲」的滋味其來有自,尤其野孩子更是感受深刻。

 

野孩子幼稚園中班,他的表哥正好要升國一,擔心外孫會長不高的外婆,絞盡腦汁要趁機好好替他熬燉中藥補身「轉骨」,我那擅長各式藥補的老媽說,民間流傳最廣的轉大人祕方,就是「西洋蔘燉斑甲」,最好還要燉野生的斑甲。

 

中藥隨處可得到,但野生斑甲要哪裡找?市場也難得一見,餐廳的不知又冷凍多久?老媽毫不遲疑說,「走,我們去找你小舅,他田裡一定抓得到。」

 

聽到要抓斑甲,我眼睛一亮,「該是給野孩子看看老爸身手的時候了」我這麼想著,連忙開車到距離花蓮市約半小時車程的偏僻外公老家-林榮。

 

外公留有一片好幾甲地的田,我的小舅在那養鹿、養魚、養雞鴨;大片菜圃外,還有更大一片荒廢在那,任由雜草叢生,成了野生動物的天堂,光是常見的就包括環頸雉、野兔、鵪鶉,斑甲更是成群漫天亂飛,數量不下農民最恨的麻雀。

 

小舅及老鄰居帶著我們一家,扛著幾張長約三、五十公尺長的鳥網,沿著田埂,到一塊荒田,選定最多斑甲飛入飛出區域,四周架起約兩人高的鳥網,完成後,不動聲色,一會人到工寮內聊天泡茶,約兩個小時過後,準備網鳥大行動。

 

我們一夥人躡手躡腳,拿著長竹竿悄悄走近田間,小舅一聲令下,衝入雜草及胸的草叢內,像群魔亂舞,瘋狂的邊吆喝邊撥打著亂草,野孩子也跟著我拿小竹竿四處跑跳〈我相信他當時不知這群大人在做啥〉,只知道這樣很好玩。

 

草叢內的飛鳥,被這群瘋子嚇的四處竄飛,身旁盡是「啪啪~啪啪」的振翅聲響,瞬間飛得高的就逃過一劫,沿著草叢平飛的就一頭撞上咱事先佈置好的鳥網,只能掛網掙扎。不消十分鐘光景,七隻斑甲入網,一帖藥燉兩隻,轉骨至少要吃三帖,於是我們用網袋抓了六隻活蹦亂跳,貨真價實的斑甲回家。

 

「我要摸,我要摸」,坳不過第一次抓大鳥的野孩子,他亢奮過度的堅持要抓鳥玩,「就趁機讓他玩玩真實的鳥吧」,我深入袋內抓了一隻,「你要小心,兩隻手抓著身體不能放掉,」我提醒著,就這樣,他緊握著兩翅,一路上下其手撥弄的抱著回家。

 

回家後,老媽可忙了,燒水準備川燙去毛,但殺鳥的重責大任向來落在我和老爸身上,野孩子懵懵懂懂搞不清狀況,還在旁邊晃蕩晃蕩,看著我們行刑,不到三十秒,我們一手抓著鳥頸一拗,丟入一旁滾水大鍋,就像屠宰場般俐落。

 

野孩子這位熱心小幫手,邊拔邊玩羽毛,不時問到:

「爸比,這隻鳥拔毛做什麼?」

「吃阿,等一下煮給你吃」,我回答。

「好吃嗎?」

「比你最愛吃的雞腿還好吃。」

 

晚餐桌上,那鍋「轉骨湯」內清甜有如田雞的嫩肉,就讓兩個小孩一掃而空,初嚐「鳥」滋味的野孩子不斷的念著:「很好吃耶,我們下次再去抓鳥。」

 

而後幾年,我們仍不時的去田間抓斑甲,時有小小收穫,大部分時間都空手而回,不過,重點不在「抓鳥」,而是接觸自然。過程中,我們會看到無數種植物,有些能吃,以些不能碰;要怎麼煮,對身體有什麼功效?過去我在長輩鄰里間學到的常識,也如實的轉嫁到野孩子身上。

 

我們也會看到不少都市人鮮少見到的蟲鳥禽獸,例如天牛、甲蟲、野兔、山羌或穿山甲。每一次都上足了充實的野外自然課程,如今他小學四年級,在城市累積五官肢體感受到的,不如他在鄉下一個暑假的體驗。

 

我們父子倆都很享受這個抓鳥的過程,這從每次提到要去抓鳥時,野孩子期待高興的眼神就可看出。後來,每每到台灣各鄉間遊玩時,烤斑甲或鹽酥斑甲就成了野孩子必點的一道菜,套句十餘年前某速食廣告詞「吮指回味樂無窮」,吃烤斑甲正有這種快感。

 

 

這些年來,我看到都市孩子在書本上、多媒體上、從幼稚園開始就上起的自然課中,吸收認識了豐富的知識與常識,也學會了悲天憫人,他們都知道要愛護動植物,甚至被教育成「殺生」就是一種殘忍的行為,許多父母與孩子也覺得自身擁有這種憐憫慈悲心而沾沾自喜,卻忘了同步追根溯源,和孩子一起思考人類的獵捕行為從何而生?

 

撇開殺生不談,我想讓野孩子能將先人賴以為生的生存技能,活用烙印在他成長過程裡,不是學習如何野外求生,而是用找回自然的生活方式,讓他保有「人」心中最原始的良善,隨自然輪迴的本質,陪著他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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