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孩子說:「我很好。」或許是想掩飾現在很不好的自己

內在小孩,是近年來熱門的議題,也許是代表我們開始正視自己真正的內在,接納自我的開始。外人看到的自己,是我們想要呈現的,是經過修飾的,但唯有讓真我和假我平衡存在,才會有比較圓滿的人生。

內在小孩是什麼?

無論聽來似乎多麼遙遠、難以捉摸,甚至不可思議,我們每個人都有「內在小孩」,那就是我們內心最活躍、精力充沛、富有創造力、最完滿的部分。這是我們的真我,亦即我們真實的自己。荷妮(Horney)、麥斯特森(Masterson)等人稱之為「真實自我」(real self);包括溫尼考特和米勒在內的一部分心理治療師,則稱其為「真我」(true self);有些臨床醫師和教育工作者,稱之為「內心小孩」(the child within)。

由於父母、權威人物和機構團體(例如教育、宗教組織、政治、媒體,甚至是一些心理治療),我們大多數人都學會了扼殺、否認內在小孩。當我們心中這個至關重要的部分未能得到關愛,無法自由地加以表達時,「假我」或「共依存的自我」就會出現。

 

內在小孩/真我

真我、內在小孩、內心小孩、聖童、高我、最深處的自我、內在核心這些術語,指的都是我們內心的同一個部分:在我們感到最真實、真誠或充滿生機時的自己。

我們的真我很隨性、豪爽、熱情、樂於付出和與人交流,會接受自己和其他人。無論感到喜悅或痛苦,真我都能體察到這些感受,並且表達出來。真我欣然接受自己的感覺,不加以評斷也無所畏懼,容許每種感受存在,將其當成評估生活大事的有效方法。

我們的內在小孩富有表現力、堅定自信、具有創造力,以最崇高、最成熟和最進化的意義而言,可說是「如孩子一般」。內在小孩需要玩耍、享受樂趣,卻容易受到傷害,可能是因為太過坦率、過於信任別人。內在小孩順服於自己、他人,任憑宇宙擺布,但是也具有真正意義上的強大力量。內在小孩合理地放縱自我,樂於接納及受到關注,同時願意接受我們廣闊、神祕、被稱為潛意識的那部分。內在小孩重視我們每天從潛意識接收到的訊息,例如夢、掙扎和疾病等。

因為保持真誠,所以內在小孩能自由成長。儘管假我忘記了,真我卻記得,我們和其他人、和宇宙是一個整體。然而,對大多數的人來說,真我也是私下才會呈現的自我。究竟我們為何選擇不與人分享?也許是害怕受到傷害或遭到拒絕,有人估計,我們向他人表露真我的時間,平均只有每天大約十五分鐘。無論原因為何,我們傾向不讓人知道那個部分的自我。

當我們「發自內心」,或者當我們就是真我時,我們會感到充滿活力。我們也許會感受到傷害、哀傷、內疚或憤怒等不同形式的痛苦,儘管如此,我們依然會感覺充滿活力、滿足、快樂、鼓舞,甚至是狂喜。總體說來,我們往往會感覺身在當下,完整、完善、恰當、真實、無缺、心智健全。

從我們誕生,一直到我們死亡的那瞬間,內在小孩都會存在,貫串我們一生的時時刻刻。我們不必採取任何行動來保持真我,真我是自然存在的。倘若我們純粹任由真我存在,真我自會顯現,無須特別努力。事實上,我們通常是在否定意識、拒絕表達時,才需要花費力氣。

 

假我

與之相比,我們另一部分的自我往往會感覺很不自在、緊張或不真誠。我稱之為:假我、共依存的自我、非本真的自我、公開我。

我們的假我是一種掩飾,非常壓抑、退縮和害怕。假我是我們以自我為中心而建構的自我與超我,永遠按照計劃埋頭苦幹,總是自私、拒絕給予、善嫉、喜歡批判、理想化、歸咎別人,時常感到羞愧,追求完美。

有別於真我,假我是以他人為導向,集中精力在它認定別人想要它做的事上,過分順從。假我付出的愛是有條件的,還會掩飾、隱藏或否認自己的感覺。

假我也可能捏造感覺,比如當別人問起:「你好嗎?」我們會一貫敷衍地回答:「我很好。」假我害怕被人察覺,所以要這樣迅速回應,這對於防備他人經常是必要的,也很有用。假我不清楚自己的感受,也可能會明明知道,卻指責這些感覺是「錯誤」的、「不好」的。

假我不像真我那樣,擁有適度而堅定的自信,時常是過於有攻擊性或消極。

如果用人際溝通分析的術語來說的話,假我往往會擔任「批判父母」的角色。假我避免玩耍和享受樂趣,故作「堅強」或「強大」,但是假我的力量微乎其微,甚至是不存在;其實,假我通常充滿懼怕、猜疑,而且消極。

假我需要封閉、掌控,因此不會照顧別人,也不願意受人照顧。假我不會讓步,自以為是,試圖阻絕來自潛意識的資訊。雖然如此,假我經常重複將潛意識表現出來(這些往往是痛苦的模式)。假我忘記了大家都屬於一個共同的整體,自認與他人是分隔開來的。假我是我們的公開我,是我們認為他人眼中的自己,最後甚至連我們也認為,自己應該就是這樣。

大多數時候,當我們在扮演假我時,我們會覺得不自在、麻木、空虛,或者處在不自然或退縮的狀態。我們不覺得真實、完整無缺、心智健全,在某種程度上,我們會察覺到有什麼不對勁,彷彿欠缺了什麼。

矛盾的是,我們時常覺得,這個假我就是我們的自然狀態,是我們「應該有」的模樣。這可能是因為我們沉溺於這個狀態,或是依戀這種狀態。我們逐漸習於扮演假我,使得真我感到內疚,彷彿出了什麼錯一樣,我們不該覺得真實和充滿活力,一想到要改變這個問題,就令人恐懼。

這個假我或共依存的自我,似乎是人類的普遍現象,曾在各種出版品和日常生活中出現無數次,擁有許多不同的名稱,比方說生存工具、以自己為中心的自我、受損或防衛的自我。假我可能會傷害自己、別人,以及親密關係。這是一把雙面刃,除了傷害,也能產生一些用處,不過到底多有用?又在什麼情況下有用?下面這首由查爾斯‧ 費恩所寫的詩,描寫了我們與假我的許多掙扎。

 

請聆聽我的言外之意

千萬別受我矇騙。

千萬別遭我這張臉欺騙。

因為我戴著面具,成百上千的面具,

我沒有勇氣摘下的面具,

沒有一張是真正的我。

偽裝是門藝術,是我的第二天性,

但是別受騙了。

千萬不要上當。

我給人的印象是無憂無慮,

從內到外都是活潑開朗、泰然自若,

自信是我的名字,冷靜是我的風格。

 

我的心若止水,一切盡在我的掌握之中,

不需要任何人。

可是別相信我。

我的外表也許看來平靜,但那只是面具,

時刻在變化,總是在掩藏。

謊言之下毫無自滿。

謊言之下只有困惑、恐懼和孤單。

但是我全隱藏起來,不欲人知曉。

 

一想到暴露出自己的弱點和恐懼,我就驚慌不已。

所以我才瘋狂似地製造掩藏自己的面具,

一張若無其事、老於世故的表相,

幫助我偽裝,

為我遮擋洞察一切的目光。

但這種目光正是我的救星。我心知那是我唯一的希望。

前提是,跟隨在目光後面的是接納,

隨之而來的是愛。

唯有這樣,才能把我從自己的桎梏中解放出來,

逃離我親手修築的獄牆,

翻越我費盡苦心豎起的屏障。

唯有如此,才能讓我確信自己真有價值,

否則我根本無法肯定。

但是我不會告訴你這些。我不敢。我害怕。

我怕隨著你的目光而來的不是接納,不是愛。

我怕你會輕視我,嘲笑我,

你的嘲笑會令我痛不欲生。

我害怕歸根究柢我一無是處,我根本毫無價值,

而你會看穿這點,拋棄我。

 

因此我玩起遊戲,不顧一切的偽裝遊戲,

表面上自信滿滿,

內心卻是個顫抖的孩子。

於是我展開絢爛卻空洞的假面遊行,

我的生活成為假象。

我用膚淺的溫和語調與你無意義地閒聊。

我告訴你一切其實無關緊要的事,

重要的卻一概不說,

對於內心的哭泣隻字不提。

所以在我過著例行公事般的生活時,

別輕信我口頭說的話。

請仔細聆聽,試著聽出我的言外之意,

那些我希望自己能夠吐露,

為了生存我需要述說,

卻說不出口的話語。

 

我不喜歡隱藏。

我不喜歡玩膚淺欺瞞的遊戲。

我想停止這種遊戲。

我想變得真誠、隨性,表露本色,

可是,你必須幫我。

你必須伸出援手,

即使我看似完全不需要。

唯有你,能抹去我如行屍走肉般的茫然眼神。

唯有你能喚醒我,讓我恢復生氣。

每當你親切、溫柔地對待我,鼓勵我,

每當你因真心在乎而試著理解我,

我的心就開始展翅,

儘管是非常微小,非常薄弱的羽翼,

卻依然能夠飛翔!

接觸你的力量讓我湧出感覺,

你能為我注入活力。

我希望你明白這點。

我希望你知道你對我而言多麼重要,

你可以成為創造者──貨真價實的創造者。

倘若你選擇這麼做,

就能創造出我這個人。

唯有你能拆除我躲在後面顫抖的高牆,

唯有你能摘掉我的面具,

唯有你能解救我離開這恐慌未知的影子世界,

把我從寂寞的監獄釋放出來,

假如你選擇這麼做。

請你如此選擇。別不理睬我。

儘管這對你而言並不容易。

 

長期深信自己毫無價值,讓我築起堅固的高牆。

你越靠近我,

我越盲目地反擊。

這麼做毫無道理,但不管書上所寫的人性是如何,

我時常失去理性。

明明迫切需要,我卻奮力推拒。

可是我聽說,愛比堅固的高牆更強韌,

我的希望就寄託於此。

請努力用堅定的雙手打破高牆,

但是請用溫柔的雙手,

對待這個非常敏感的孩子。

 

你或許好奇,我是誰?

我是你非常熟悉的某人。

因為我是你遇見的每個男人,

也是你遇到的每個女人。

摘自  查爾斯‧惠特菲爾德《跟心裡的傷痛告別:創傷療癒大師教你如何修復失衡的人生》/遠流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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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pexels, CC Licensed.

數位編輯:吳怡蓓、王信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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