癌末妻子說:請照顧我到最後,於是不諳廚藝的丈夫開始學習做菜

吃是人類最基本的需求,但這個最簡單的需求有時候卻沒那麼容易完成。書中沒有風花雪月的文字,讀者卻能從中感受到夫妻情深,更看到另一種面對死亡的態度:不管是家人還是患者,無論如何日子還是要過下去。

從沒寫過這種文章

從來沒寫過這麼長的文章,揭示我生活的內在;也不曾想過把每一瞬間,像用快照一般記錄下來。

我常常總是腦海一片空白,開始慢慢寫這些文章。雖說我不是從來未曾下廚過,但充其量也只是個觀眾的角色,偶爾在一旁手忙腳亂的幫忙而已。在妻子無法下廚之後,我想我必須做點什麼。但真的有好長一段時間很辛苦。

我會做的料理其實就只有煮泡麵而已,放水、放調味包、放麵,偶爾會加點年糕,煮好之後再打個蛋。雖然也曾經煮泡菜鍋和大醬鍋吃,不過現在想來那時煮的東西只是聞起來很像罷了。誇張的是,我連怎麼洗大蔥再切成一圈圈的蔥花都沒實際做過。

 

連清洗都不會的我

何謂清洗蔬菜我全然不知,對我來說,「清洗」是抹上肥皂,再用搓澡巾搓洗。如果沒有搓澡巾,就用肥皂抹一抹之後沖乾淨即可。

但吃的東西可不能那樣洗。我一頭霧水不知所措,大葉子和小葉子、像菠菜那類的、像薺菜那類的,要怎麼用肥皂清洗呢?尤其是又小又多的葉子,到底要怎樣才能洗乾淨呢?

不只如此,像簡單的豆芽湯,第一次可以看著食譜依樣畫葫蘆做好,但再叫我做,卻怎麼也想不起來該怎麼下手。無論如何都無法習慣的事,硬是要讓它成為習慣,實在很難。不管何時走進廚房,就像有一道絕壁高聳在面前一樣,腦海裡頓時一片空白。

這可不行,寫下來吧!就是這樣我開了一個臉書專頁。起初內容很枯燥,都只是隨手記下的食譜。不知不覺一點一點地變了,做這道料理的原因,還有在過程中所感受到的……一個個片段像用拍立得相機留了下來。

 

從下廚嗅到悲傷的氣味

更大的變化來自讀者的反應。也許一開始是對一個人文學者「下廚」這件事感到好奇,但漸漸地,敏感的讀者嗅到了藏在角落裡悲傷的氣味。

一位有名的編輯說想將這「像拍立得相片一樣的短文章」集結成書,因為在看似平淡的文字周圍,悲傷卻像隱隱的霧氣一般游移,看過後感到「刻骨銘心」。

他的話打破了我隱忍已久的悲傷,話語的力量真是強大啊!在將悲傷傾吐出來之前是很悲傷,但實際上很少流淚。但是「刻骨銘心」這話像一根針,把積滿了眼淚的鼓脹的袋子刺破了。寫了一會兒文章後哭了,哭了好一會兒再繼續寫,有時也會邊哭邊寫。

書裡有一篇〈無抗生素烤薄切五花肉的神奇效能〉,也許是醞釀最久的吧!那個故事不是當天的日記內容,而是在之後隔了好幾天才寫的。因為那幾天在醫院裡歷經反反覆覆的翻轉折騰,根本沒有「寫文章的餘裕」。那段每天悲與喜輾轉反覆的日子,怎麼能忘得了呢?雖說經過漫長的歲月洗滌後,也許會褪色吧!

接著他問我,為什麼要寫這些文章?

當時無意間看了一部電影《夜行動物(Nocturnal Animals)》的片段(當時無法好好將全片看完),其中有一幕印象深刻。

女主角問男主角,為什麼要把自己的故事寫下來?男主角說想把將死的事物救活,讓它可以永遠留下來。或許我聽到的是我想聽的意思也說不定。

雖然我寫了一輩子的文章,但未曾想過把我生命中的一部分永遠地留下來,也許是因為要和在一起共度四十年時光的人離別吧!或許這也不是什麼了不起的理由。

想要分享照顧妻子的每一天;想記下在陌生的廚房裡所學到的事,以及在治療癌症這條看似沒有盡頭的痛苦的荊棘路上,試圖用短暫的喜悅來延長時間。不管再怎麼悲傷的事,只要寫成文字就能得到安慰。

編輯說,如果要把這些記錄集結在一起,書名不如就叫「雜菜的眼淚」怎麼樣?但我倒希望比起悲傷的眼淚,能多點愉悅的笑容比較好,「無抗生素烤薄切五花肉的神奇效能」也不錯。

 

妻子的評語

寫作已經浸透到我的體內,但從不曾像這一次帶給我如此大的安慰。妻子無法看這些貼文,所以我曾經念了兩篇給她聽,編輯出身的妻子聽完果然予以專業的評論。

從編輯的角度來看,文章很好,淡然而優雅,雖然悲傷像影子一般藏匿在各處等待讀者發掘,但那些悲傷是為了愉悅而做的準備,雖然是悲傷的故事,但相信讀者看了會感受到幸福的。

雖然很不好意思,但特別把妻子的評論寫出來是有理由的,在眾人眼中,妻子是非常注重公平性的人,在這段期間對我的文章也會說出「好是好,但是……」(在總編輯的身分之前,她仍是一個妻子,當然也不是每次都這樣),然後冷靜無情的指出缺點,我經常有這樣的感受,心裡很難過,不想再和「這位編輯」合作出書了。

悲傷和痛苦,還有在陌生事物之間的矛盾……希望這些都能透過文字成為愉悅。

妻子開始慢慢整理身邊的事物,並向丈夫提出要求,「這段時間看護一定很辛苦,我沒想到自己可以有那麼長一段時間,能吃到你為我做的料理,真的很好吃。就算我不在你也要好好地做飯吃。現在真的已經沒有多少時間了,現在起大妹會做飯,住進安寧病房後會有專業看護,你跟兒子只要有空來陪我就好了,我也想看看你們。這樣就夠了。在住進安寧病房之前,住在瑞典的二妹會回來,她會待半個月照顧我,這半個月的時間請你幫我完成最後的心願,我想知道在我走之後你會怎麼生活,開始去做你最擅長的事、對世人有幫助的事吧!再也沒有什麼牽掛了,在我離去之前希望可以知道你對未來計畫的藍圖,讓我帶著幸福的想像離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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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   姜昌來老婆,今天可能有點辣:為癌末妻子做菜/大塊文化

Photo:pexels, CC Licensed.

數位編輯:吳怡蓓、王信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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