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止盡的滿足孩子的期待,是把孩子「寵壞」,而不是「愛」孩子

一般人常為了表示愛孩子,去滿足孩子的期待,往往是寵孩子而不自知。『愛』和『期待』並不一樣,並不是期待被滿足,就是被愛了,也不是期待未被滿足,就是不被愛。那將一輩子也證明不完,孩子也不容易因此成長。

滿足孩子的期待和愛是兩回事

「你再不聽話,媽媽就不愛你囉!」商店街的騎樓,媽媽拿著大包小包,對著小男孩發脾氣。

小男孩在櫥窗前嘔氣,櫥窗內的湯瑪士小火車浮起笑臉,櫥窗內外兩種表情相映成趣。小男孩顯然很生氣,因為他的期待沒有被滿足,媽媽又可能「不愛他」,小男孩更是彆扭了,母子倆在店門口僵持著。

我見了這幕,覺得孩子真是可愛,他們常執著地想要某個東西,展現他們的意志力。

我只是個過客,剛結束社工培訓的講座,匆匆瞥見這齣家常戲碼。送我離開的社工小莉,忍不住想要安慰孩子,主動蹲下了身軀,拉著小弟弟的手問:「你很想要買湯瑪士火車嗎?」

小弟弟點點頭,臉上掛著淚痕。

「媽媽不買給你嗎?」小弟弟又點點頭。

「你是不是很生氣呢?」小弟弟停了一下,再次點頭。

「嗯!姊姊知道你很生氣。」小莉聲音很緩慢,帶著深沉的力量,同理了小弟弟。

小弟弟彆扭的神情,一瞬間鬆開了,大量的眼淚奪眶而出。此刻小男孩的眼淚,是失落之後,被同理的眼淚,小莉只是靜靜地等待,接納小男孩的失落。

小莉從包包掏出衛生紙,幫小弟弟擦拭鼻涕,慢慢地跟小弟弟說:「姊姊知道你很難過。」

小弟弟大概嗆到了,不停咳嗽,小莉只是溫柔地幫他擦拭,小弟弟浮動的情緒漸漸安定下來了。

「弟弟,謝謝你跟姊姊說,你很勇敢喔!不能拿到湯瑪士火車,一定很生氣、也很難過吧!」小莉很有耐心地安慰男孩。

小男孩懂事的點點頭。小莉牽起小男孩的手,交給原本束手無策的媽媽。媽媽對著小莉抱怨,小男孩總是很倔強,常常講不聽。

小莉學得很快,又有社會工作者的熱情,在街頭展現了她剛剛所學。小莉為了送我離開,只對媽媽留下一句:「小孩子都是這樣!但是別說不愛他們啦!這樣對小孩不好喔!」

用愛綁架、恐嚇或者傷害孩子,的確都是不好的。不只大人會這樣說,小孩子也會這樣說,因為每個人都渴望被愛。

 

別讓「愛」成為綁架的名詞

明槿的媽媽打電話來,提到明槿要零用錢的事。

媽媽每個月都會給明槿零用錢,但明槿有時額外向媽媽要錢,有些需求媽媽不認同,常讓媽媽不知如何處理。這一次明槿向媽媽要三千元,打算買一套書,被媽媽拒絕了。明槿很憤怒地對媽媽說:「妳根本不愛我。」

明槿媽媽很有原則,不給女兒過多的零用錢。但是怎麼辦呢?孩子以此來判斷父母愛與不愛?「愛」此時只是一個名詞,彷彿成為綁架的工具。

「讓我跟她說吧!妳不容易說明白。」我對明槿媽媽說。

和明槿見面時,我開門見山:「媽媽說,妳向她要三千元買書。」

明槿聽我這樣說,臉立刻扭到旁邊,看得出她很生氣。

「聽到我這樣說,妳生氣了嗎?」我從孩子的表情,核對她的感受。

「她幹嘛這樣跟你說!」明槿並未注視我,臉依舊扭向旁邊。

「嗯。」我停頓了幾秒鐘,開始跟明槿說道理:「媽媽平常已經給妳零用錢,我認為媽媽不給妳三千元,並不是她不愛妳。媽媽沒有給妳錢,是沒有滿足妳的期待,但並不是不愛妳,我只是想讓妳知道,這是兩件事。

我很少對孩子說教,因為大部分說教,孩子都已經知道了,說了也不容易達成教育的目的。但我依然會說道理,因為我是老師,期望能透過說理,讓孩子懂得做人做事的道理。

但我也明白,當孩子擁有失落與憤怒,在這樣的情緒中說教,孩子很難聽進去。明槿也聽不進去,當我這樣對她說明「愛」與「期待」,她依舊維持別過頭去的姿態,不想理會我說的話。

我若是她的父母,較為理想狀況,應是在說完道理之後,靜靜地離開,允許她表達生氣,在生活中給予恆久綿長的愛;或者更進一步,同理她生氣與失落的感受,照顧她的心靈,讓她感受父母願意陪伴。

明槿從小失去父親,也許失去父親的愛,讓她一旦觸碰到未滿足的期待,內心便重新喚醒她因缺憾的傷痛。有時她會因為母親幫妹妹的忙,而覺得媽媽只在乎妹妹,對母親生氣很長一段時間。

當我決定和明槿談這件事,我已思索該如何和她談了,我思索的重點是:如何讓她瞭解愛,並且感受自己被愛?如何讓她瞭解,允許期待會失落呢?我明白關於愛的課題,需要時間等待。

當時我帶明槿學習已經兩年多了,兩年以來我們逐漸熟悉,談論作文、文學、課業與生活,我從未買過禮物送她,事實上我很少送人禮物。我很鼓勵孩子閱讀,也很關心她,我願意送這套書給她,但是我想藉由一份禮物,傳達一份愛,也要傳達一份關於愛與期待的辯證。

「媽媽固定給妳零用錢了,我覺得妳可以存錢,買自己想要的東西,不需要額外再跟媽媽拿錢。」我準備了三千元,遞到明槿面前:「這套書我送給妳吧!當成我送妳的禮物,但是妳得自己去買,不需要跟媽媽說了。」

明槿是個很有個性的女孩,對這個結果感覺很驚訝吧!立時回過頭來,帶著困惑問我:「你說我不需要額外拿錢,那你為什麼還要給我三千元?」

我安靜的看著她,停頓了一會兒,才對她說:「妳爸爸很早就過世了,也許妳常想念爸爸的愛,也許妳有未滿足的期待。我曾經告訴妳,我很關心與愛妳,此時也可以滿足妳對這套書的期待。但是我還是要告訴妳,『愛』和『期待』並不一樣,並不是期待被滿足,就是被愛了,也不是期待未被滿足,就是不被愛。

我的語言觸動了明槿,明槿並沒有再回話,只是安靜地落淚。

我記得明槿媽媽說,很長一段時間明槿沒有要錢,問我是怎麼跟明槿談的?

我很難將這件事說清楚,一般人常為了表示愛孩子,去滿足孩子的期待,往往是寵孩子而不自知。因此當我決定要送書給明槿,便打算跟她談愛與期待的主題,而非以滿足她的期待(給錢)證明愛,那將一輩子也證明不完,孩子也不容易因此成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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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  李崇建 《心教:點燃每個孩子的學習渴望》/寶瓶文化  

 

Photo:Gilmanshin , CC Licensed.

數位編輯:陳玉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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