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明白自己錯了,向孩子道歉,同時也替我們的父母,向年幼的我們說聲抱歉

情緒的防衛機制,讓我們以為躲起來,就可以假裝事情沒有發生,但這絕非事實。事實是,當複製原生家庭的景況出現時,你越躲起來不做處理,就越會困在無法脫離原生家庭的泥淖當中,無法自拔。要解決這種感受只有一個方法,就是趁著你後悔、懊惱的時候,立即跨出腳步,去做一些和原生家庭不一樣的事。

關於「愛・無能」這件事如何在我們的無意識中,一代一代保存下去?我想說一對父子的故事。

一位成年的父親,現在已經是社會菁英了,但他的童年大多是不愉快的記憶,父母很早離婚,他跟著爸爸相依為命,爸爸期望他成才,對他管教非常嚴格,白天拼命工作養家,下班後又花時間盯著他寫功課。這位父親還在唸小學時,某天,數學課教了加法進位,比如9+3這種算式,要進位成兩位數,看起來好像不難。然而,當他回家開始寫老師派的數學作業時,或許是因為父親坐在身旁,銳利雙眼緊盯著他,他一時半刻間,怎麼都算不出來,父親教了他好多次,他還是不會,最後父親把他的鉛筆和課本給摔了,舉起藤條死命地打他:「你怎麼那麼笨啊!你是豬嗎?我怎麼會生出你這種兒子啊?」

那天之後,他對父親充滿懼怕,父子間的距離更遙遠了。幾十年過去了,他從來沒有忘記過這一幕,等他成年也成材,懼怕的感覺逐漸轉成厭惡,他發誓自己不要成為像父親那樣的人。

命運也安排給他一位獨生子,正在唸小學。前陣子,兒子的學習時間軸也來到數學進位這個關卡,當週的假日,他陪著兒子複習功課,說也巧合,兒子剛好在進位這點卡關。這位父親讀到自己曾經熟稔的數學課題,一種不舒服的感覺從心底冒了上來,他告訴自己,等下不管兒子做得怎麼樣,都不可以像爸爸當年罵自己那樣地罵他。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兒子怎麼都學不會數學進位,他理智裡有個聲音在控制著,耳朵卻聽到一連串暴怒的語言,從自己嘴裡吐了出來:「你是豬啊!這種題目都不會?你怎麼那麼笨?到底是誰生的啊?」

他邊罵兒子邊崩潰:這不是我!我不是這個樣子的!這真的不是我!

很多人以為,人應該是有能力控制自己行為的,一定是因為心智做了選擇,才會去學習仿造別人的行為。但對許多「愛・無能」的人而言,這種失控的感覺,根本就像無意識裡躲了一隻操控自己的惡魔,讓他們自動化地複製父母的行為。

我現場聽過這位父親的告解,我相信那個暴怒的當下,他是由內而生的痛苦。

該怎麼辦呢?如果我們身上也有「愛・無能」的毛病,到底該怎麼辦呢?對我而言,這個答案很簡單,就是不要迴避這些愛無能的時刻,但是當它發生時,不要在罪惡感中困住自己,要馬上覺察並且採取不一樣的行動。

很多人會說,這種感覺很懊惱,有些父母還會說,情緒失控對孩子很抱歉。但如果你繼續卡在這些負面感受裡,通常結果會是:你狂飆一頓後,帶著自己的傷痕跑去躲起來,不知道怎麼面對孩子,就乾脆絕口不提了。或者對有些人來說,你出氣的對象不是孩子,而是身旁的另一半。

情緒的防衛機制,讓我們以為躲起來,就可以假裝事情沒有發生,但這絕非事實。事實是,當複製原生家庭的景況出現時,你越躲起來不做處理,就越會困在無法脫離原生家庭的泥淖當中,無法自拔。要解決這種感受只有一個方法,就是趁著你後悔、懊惱的時候,立即跨出腳步,去做一些和原生家庭不一樣的事。

這位父親後來怎麼了呢?他雖然惡毒地罵了孩子一頓,心裡的罪惡感讓他又氣又煩,但當他稍微將注意力放在自己急促的呼吸上,便開始覺察到,這其實是童年創傷復發的時刻。覺察以後,他先將教孩子功課的任務,由太太接手,自己衝進浴室去洗把臉,平復煩躁的心情和復發的創傷。最後,他走出浴室,來向孩子道歉。

是的,這位爸爸向自己的兒子道歉。

在無意識的世界中,這句道歉不只是這位爸爸對兒子的,也是代替當年的爸爸對當年的兒子說的。

我們明白自己錯了,向孩子道歉,同時也替我們的父母,向年幼的我們說聲抱歉。孩子,我是愛你的,我只是患了愛無能的毛病。

我們不需要孩子的原諒,因為這句話,是為了我們自己說的。

(出自 #情緒寄生 p.79-82)

摘自 許皓宜 《#情緒寄生:與自我和解的34則情感教育》遠流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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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位編輯:黃小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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