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會哭嗎?

哭泣是正常人與生俱來的能力,隨著年齡的增長,許多人似乎逐漸喪失了這種能力,但是人的情緒是不能夠被選擇性地壓抑的。壓抑痛苦和悲傷的同時,也扼殺了體驗到快樂和希望的可能性。

哭泣是正常人與生俱來的能力,也是最初的表達方式,嬰兒透過哭聲可以獲得父母的餵養和呵護。哭泣可以讓人宣洩情緒,釋放內心的壓力;也能夠引發他人的關注和共情,進而鼓勵更多的利他行為,強化親密關係中的連結感。可是很多人卻並不擅長哭泣。

隨著年齡的增長,許多人似乎逐漸喪失了這種能力。這並不是成長和成熟的必然結果,因為成長不是一個拋棄本能行為的過程,而是豐富本能行為的過程。許多不敢哭或者哭不出來的人,通常是因為後天經歷的不斷強化而遠離了自己的本能反應。

沒有人喜歡因難過而痛哭的感受。比這更難受的是因為生怕被人注意到而偷偷地哭。曾經有一位透過電話諮商的來訪者告訴我,每當她突然沉默的時候,都是在電話那頭默默地流淚,只是因為不想被我知道,所以總是忍住自己的哭聲。

比偷偷地哭更糟糕的是壓根兒不允許自己哭,甚至不允許自己感到難過。我們或許可以用一些防禦機制來壓抑自己的感受,但是人的情緒是不能夠被選擇性地壓抑的。壓抑痛苦和悲傷的同時,也扼殺了體驗到快樂和希望的可能性。

在我們的成長環境中,哭被賦予了太多額外的負面涵義:敏感、無能、情緒化、羞恥、弱小、依賴……有些父母在面對子女的哭泣時會大聲訓斥,或許是因為他們自己內心的軟弱被哭聲觸動,但是他們拒絕面對真實的自己。還有的父母用懂事、堅強等言語來安撫孩子,讓孩子認為哭泣是不符合父母期待的行為。我們從來就不擅長面對自己和他人的哭泣,以及由哭泣所引發的不適感,所以我們對於哭泣,持一種迴避和壓抑的態度。

這種觀念讓我們遠離了人性,讓我們和自己的關係變得敵對。

 

哭不出來

在作為來訪者走入諮商室之前的很多年裡,我都對自己很少流淚這件事多少有些驕傲。曾經的我,一年中最多哭過一兩次,也多半是因為看了一些催人淚下的電影。我並不清楚哭泣對自己的意義,更不能意識到「不會哭」給我的內心和人際關係帶來的影響。作為一個「懂事」的孩子,哭更是一種絕對不可以出現的行為,因為哭只會給父母和他人帶來麻煩。

我第一次哭泣是在結束第一次心理諮商回家的路上。當時只是默默地流淚,因為和諮詢師的對話觸發了我很多難過和自憐的感覺,我必須再次面對自己不被愛、不被理解、很難與人親近的事實。之後的幾次諮商,我也和諮詢師探討了這些感受,但再也沒有哭泣過。或許是自己職業的緣故,我很善於進行自我分析,所以和我的諮詢師之間的對話都比較理性。

這樣的情況一直持續到第五次諮商的時候,當時因為諮詢師的一個問題,我忽然發現自己從來不敢向父母提要求。意識到這一點時,我突然沉默了,腦海裡出現了一個小男孩,孤獨地站在角落裡,因為寒冷而瑟瑟發抖,眼神中卻充滿被人擁抱的渴望。那一刻有種久違的感覺湧上心頭,眼睛和鼻腔瞬間濕潤,眼淚止不住地流下,我體驗到了諮商過程中第一次真正的哭泣。那次哭泣持續了幾秒鐘。

當我意識到自己在哭的時候,便本能地開始深呼吸,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身體的防禦機制開始起作用了,哭泣的願望和自我壓抑的情緒在相互博奕,讓我的胸口有種劇烈的疼痛感。這種疼痛好像瞬間把我從哭泣的情緒中抽離出來,然後想哭的感覺就消失了,剩下的只有胸口那種被壓抑的痛,感覺好像是自己在和自己鬥爭。

諮詢師注意到了我的哭泣和我哭泣之後的反應,她指出,我在發覺自己哭泣後,第一時間便開始自我阻止。我也意識到在剛剛那短短幾秒鐘的時間裡,悲傷的情緒在毫無防備之下流露出來,然後迅速被自我壓制。我為自己這樣的反應感到驚訝。

如今回想起這些哭泣的體驗,已經記不起對話的內容了,但哭泣時的真實情感卻令人難忘。這也改變了我對哭泣的看法,我慢慢開始覺得,哭泣是我們內心的一部分,是一種自我表達的方式和權利。

 

觸摸情緒

心理諮商最具價值的一個方面,就是幫助我們去觀察和反省我們對待自己情緒的方式。並不是每個人都能以健康的方式處理自己的負面情緒。迴避和壓抑的態度,只能讓人處於一種偏執抑鬱的狀態,雖然這不會讓人非常難過,但也很難讓人體驗到發自內心的快樂。

當我開始接受諮商的時候,隱約感覺到自己的困擾和痛苦並非來自那些理性的、可以被分析的部分。我能感覺到自己一直有些抑鬱,也能感受到內心深處的鬱結,但我無法準確地說清楚它是什麼。當人們經歷一些巨大的傷痛後,會盡可能地把它隱藏起來,並盡力避免重新回顧和體驗,甚至會選擇性地遺忘。

近些年大家對心理學的認可度愈來愈高,許多遇到心理問題的朋友也開始透過閱讀或者學習心理諮商知識來進行自救。這樣做的確能在一定程度上提升自我認知,但是當你在情感上有所迴避或壓抑的時候,也就出現了自我分析的盲點。你需要另一個人來為你指出這些盲點,而在我的故事裡,這個人就是我的諮詢師。

自從第一次注意到自己哭泣之後的反應,我便產生了一種很強烈的願望:想要瞭解自己的真實感受。我記得那次在回家的路上,我對自己的內心世界充滿了好奇,似乎重新發現了一個熟悉而又陌生的自我:「好久不見,我都快認不出你來了。」

 

 

摘自史秀雄《假性親密關係:為什麼我們看似親密,卻貌合神離?》/寶瓶文化

Photo:Free-Photos ,CC Licensed.

數位編輯:陳玉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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