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你還會愛我嗎?

孩子,雖然我已經當爸爸了,但還是會犯錯。孩子,你還會愛我嗎?

按照美國人的統計,坐牢的人,他們的孩子,未來去坐牢的比率,有一般人的20倍。台灣的情形也許不同,但應是相去不遠。

 

劉北元,國內保險界的知名律師,退伍後開始14年的律師執業生涯,2007年因感情因素失心瘋犯下殺人罪,判刑12年,但因入獄期間練習寫作,表現良好,於2014年12月假釋出獄。

 

 

重回家人的身邊

 

經過獄中8年後,出來了。劉北元從一個月入百萬的律師,變成一個重新出發的更生人。

 

他對於今日監獄的生態尚心有餘悸,對剛發生的高雄大劫獄,對於自己能夠活著出來,是上了好貴的一堂課!

 

問劉北元這一堂課學到的東西是什麼?

 

「搞懂人生的優先順序!」北元斬釘截鐵:「人生追逐的首位,絕對不是金錢或權力。」

 

那是什麼?

 

「是陪伴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往事前塵積壓在北元的喉頭,他的聲音降了幾個key:「我失去了婚姻,還錯過了兒子最寶貴的成長時光,現在他高三了。」

 

 

終於返鄉了

 

從96年8月23日凌晨被收押到臺中看守所起,歷經將近8年的監禁,終於在103年的歲末返鄉。

 

劉北元走出監獄,內心想著要珍惜著人生剩下的每一天,心存感恩。

 

由於外役監有放假的福利制度,其實早在102年8月,劉北元便有了首次的返鄉探親之旅。3天假期,扣除來回各1天的交通時間,實際上與家人相處不過1日。除了母親、兄長全家,還見到了個頭已經比他高的兒子,劉北元入獄時,孩子才小四。

 

生疏中,帶著血濃於水的親情,他們擁抱、再擁抱。相較於劉北元出事前的優異在校表現,聽說孩子這些年的功課不算好,劉北元總是感到自責,如今孩子反倒來安慰劉北元,自個兒攬起一切,說功課不好沒劉北元的事,這就讓劉北元的愧疚更深了。

 

在未見到孩子之前,劉北元不停地猜測,這8年來孩子到底承受些什麼,想著如果自己是孩子,心裡頭會有多怨恨,但,孩子勇敢與體貼的話語,化解了劉北元的憂慮,但一想到孩子心中可能的太壓抑,讓劉北元相當不捨。

 

104年4月,劉北元取得假釋申報資格,首度提出申請,但因假釋被駁回,假釋所請宜暫緩。申報假釋的那段期間,成了他服刑過程最痛苦的一段日子,在這段人生至要的關鍵期間,什麼都不能做,除了等,還是等,劉北元因此等出病來。

 

身體一旦出狀況,人便會陷入一種焦慮狀態,思東想西的,最後劉北元開始惦念起:萬一沒命回家鄉,還有什麼事沒去做的?他想起他的孩子,已經長大了,即將展開人生的精華階段,許多生命的體驗,身為老爸得告訴他,以免他也如自己一樣,在人生的順境坦途中跌倒。劉北元告訴自己:「再不寫一定會後悔。」便拿起正在使用的讀書筆記,在多餘的空白頁上,開始寫信給孩子,反芻自己慘痛度過的人生經歷,用文字真實地記錄下來,如此,縱使有一天自己不在了,孩子碰見過不去的人生關卡,翻開筆記本,也許可以找到父親留下的建議,宛如父親依舊在他身旁一般。

 

103年12月,第三次申報假釋,劉北元獲准帶著給孩子的書信返鄉, 那一天,劉北元與孩子約定早上10點,由劉北元開車去接他,然而9點鐘不到,劉北元已早早出門到相約的地點等候,幾乎提早了50分鐘到達。當天天氣晴朗,劉北元的心情也如藍天一般柔亮,他坐在人行道旁的矮牆上,認真地看著來往經過的年輕人,希望孩子看見自己的第一眼,他沒有錯過。結果,劉北元猜錯孩子可能出現的方向,孩子雖然早到十五分鐘,卻是快走到眼前,劉北元才發現,孩子不知從何處突然冒了出來。

 

「拿掉了印象中的黑膠眼鏡,頭髮似乎有些修剪,鼻梁好挺,眼睛好深情,皮膚好白……」劉北元在心中打量著眼前這個年輕的生命,看孩子有哪幾分像自己,哪幾分像母親。這麼多年過去,劉北元錯失了孩子的成長,對孩子的輪廓並不熟悉,在車上和孩子閒聊幾句,劉北元無法說太多,畢竟自己對孩子的內心世界不熟悉。

 

到了劉北元大哥家,孩子一進門就和實際上不挺熟的奶奶擁抱,看到孩子對親情的珍惜,讓劉北元霎時有些想哭,孩子好像已經懂得選擇,選擇自己多承受一點什麼,多付出一點什麼,讓別人可以好過一些,安慰一些。不過,也許孩子還不適應有父親在身邊的感覺,在客廳聊沒幾分鐘,漸漸沉默下來,感覺到空氣中有些許漫漫的涼意。劉北元的大哥或許是察覺到這分尷尬,主動開口說要打撲克牌大老二,這是劉北元在入獄以前,全家最常玩的遊戲。才坐好位置玩沒幾把,氣氛變熱絡了,尷尬也沒了,牌局帶領劉北元和孩子回到過去,三個人的笑聲此起彼落,在樓梯間不停地迴響著。

 

是的,孩子的笑聲迴響著,從白天迴響到黃昏,又從黃昏迴響到夜晚,原本孩子說要回舅舅家的時間也跟著一延,再延。

 

終究,這只是一場聚會。

 

8年前,劉北元弄垮了自己的家,大家都無家可歸,如今,孩子和他媽媽有自己的家;何況,人世間再歡愉的相聚,早晚一定都會散場。趁著夜未太深,劉北元又開著車,循白天的路程,送孩子回去舅舅家。由於小孩大學想念法律系,在回程的路途上,孩子開始跟劉北元討論起申請學校的想法,還有未來法律前途的規劃。聊著,聊著,車到了舅舅家巷口。

 

終究,這只是一場聚會。

 

他還是下了車,我趕緊拿出大哥準備好的禮盒,交到他手上,「你大伯要送給舅舅的,祝他新年快樂。」我們邊走邊說話。

 

「你到舅舅家坐一下,好不好?」孩子誠心地邀請劉北元。

 

劉北元心裡一時間沒有準備,愣了一下,停住腳步,拍拍孩子的肩膀說:「夜深了,改天吧!」其實劉北元是心虛,害怕面對前妻的家人。

 

孩子沒有回應劉北元,也沒等待他跟上,提著禮盒繼續往前走,劉北元想叫住孩子,嘴巴卻好像被沁涼的寒氣凍僵了,怎麼就打不開,直到孩子快走遠了,劉北元才好不容易勉強擠出一句話:「保重喔!收到成績單告訴我。」孩子還是沒有停下來,只是緩一緩腳步,頓了一下,讓劉北元知道他聽見了,然後轉個彎,身形沒入黑暗的巷子裡。

 

孩子的笑聲迴響著,在劉北元的耳畔迴盪。

 

在返回大哥家的車上,劉北元為孩子禱告,希望神能憐憫孩子這些年的痛苦與熬煉,將原本為自己準備的恩典,都傾洩在孩子身上;將原本屬於劉北元的福分,都讓孩子來領受。除此之外,劉北元真不知道還能為孩子做些什麼?孩子大了,真的長大了。

 

終究,這將是一場人生的聚會。

 

劉北元不知道,今生和孩子的緣分能走到什麼境界,但是,他這一生都不會忘記那天,孩子在夜色中離去的背影──瘦高、堅強、成熟、體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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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 劉北元《孩子,你還會愛我嗎?》/時報出版

Photo:Jaime González , CC Licens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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