聰明的人建起了房,懂愛的人才找到了家

「家」,從小就是我惹麻煩或是惹我煩的地方。一想起「家」我就皺眉,我就氣、我就煩!

懂愛的人,找到了家

小時候「家」是母親。母親因為身體的關係無法親自哺乳,但是我喜歡在母親懷中,順著母親呼吸的律動,抱著奶瓶喝奶。那時候幾個月大吧!經常啼哭,我直到現在還深深記得啼哭的原因,因為有影象顯現給還是娃兒的我,讓我預先知道「人生此去多苦」,卻又無法言語表達,只能嚎啕大哭。約莫從這時候起,「家」便是「苦」的起點。

稍大後,父親跑船上岸,開始了創業之路,我已經逐漸習慣被壓縮限制在一個小小的軀殼,像是沒來過世界似的,開始用手、用嘴、用眼、用耳探索這個世界。為了滿足我永無止盡的好奇心,小小年紀受傷、挨揍、被吼罵便成家常便飯,我在大人心中也被貼上「頑皮」、「手賤」的標籤。

我的頑皮是講不聽的,你沒讓我「親自」經歷嘗試,光告訴我「這不可以」,是休想讓我停手的。所以,大人眼中相同的禁忌,我是一再觸犯,沒弄到自己心中有結論,是不會停手罷休。大人眼中的我總是一錯再錯,小小年紀就被貼上「頑劣」的標籤,台語叫做「給洨」。不知道為什麼,從「頑皮」升級到「頑劣」我還挺高興,可能是因為這樣可以獲得大人注視與關愛的眼神吧!只是,那份關注常常是皮鞭與藤條。

這個時候「家」同時是我大膽探索的城堡,也經常變成逼供哭號的地方。好奇心的不滿足和頑劣之後的毒打同時發生在一個空間,這個家讓我疑惑:我到底在哪裡?父親的脾氣隨著創業日趨易怒,我必須承認他是一個努力的人,但或許看見我總是在玩,同時還給他惹麻煩,於是當時年輕的他,最直接的情緒出口就是扁我。

有些小孩你扁他他會乖,有些是你越扁他越「故意」,我是後者。老實說當我爸媽也不容易,從我有記憶起,我就是個麻煩製造機。他們能堅持把我養大,沒把我送去孤兒院,其實是要有很大的決心的。好吧!或許還有愛。

這個愛,我當時是感受不到的。當時我就很不解:你痛扁我,卻說愛我?但我一點都不懷疑他們一定會養大我的決心。老實說,他們辛苦了,我也辛苦了。能長大成人,對他們、對我來說,都是一樁奇蹟。但這奇蹟付出了我的童年作為代價。父親後來帶著全家跑路,光是小學六年,我就全台北、中、南唸了四個學校,中間還得一度寄人籬下。

「家」這時候不是避風港,倒像是隨時準備要「逃離」的地方。我常奇怪,之前老爸扁我,我逃,怎麼現在老爸要帶著我逃?是有人要扁老爸嗎?當時年紀小,在尚未對「社會」啟蒙的年紀裡,這場「家變」給了我第一堂「社會課」。小小年紀的心中,開始有了「人心險惡」的概念。雖無餐風露宿,但居無定所一段時間,輾轉讀了幾個小學後,我開始老練起來,小學五年級就在班上扁一個欺負我這轉學生的大個子。其實我該好好跟他說的,但那個時候我只學會用拳頭說話。

「家」是我受傷會回家擦藥的地方。但我不會講。很快,我進入少年,本來當時的「家」該是我讀書、休息與睡眠的地方,但因為與父親的衝突白熱化形同水火,「家」變成我根本不想回去的地方。那個時候是「爹親娘親不如兄弟親,爹疼娘疼不如大哥疼」的年紀,一天到晚往外跑,跟父親口中的「豬朋狗友」混在一起,可以幾天不回家,偶爾回家就是換衣服跟洗澡。

「家」這時候在我心中,當然已經不具備溫暖與愛的意義。最多就是可以睡覺休息的地方。當時年輕,坦白說也不覺得怎樣,一點也不清楚在這樣潛移默化的成長過程裡,我對「家」的認知竟然變得無知而薄弱。但是好房子還是喜歡的。當時只能看人家住別墅乾流羨慕的口水,卻不敢奢望自己有一天能住進去。不是擁有喔,我說的只是「住進去」,哪怕一天。

我退伍後與父親切割決裂,真的離家闖蕩。要說居無定所、餐風露宿、家徒四壁、身無長物,都是當時對我貼切的形容。要說闖蕩,當然是想闖出名堂,只是求溫飽都尚且不足,何敢談名堂?光付不起房租被房東趕著搬家,就不知多少次。從小到大,別的經驗沒有,搬家的經驗可是十足豐富。大大小小超過五十次!住過的地方遍及全台以及全台北市、新北市。一想到家,我就頭痛!一說要搬家,我就噁心!

「家」,從小就是我惹麻煩或是惹我煩的地方。一想起「家」我就皺眉,我就氣、我就煩!

但是人總得有個窩,就算不買,租也得租一個,我就這麼一路租屋租到現在。七年前怡婷進入我的生活,我開始有了「建立一個家」的心理狀態與實際行動。只可惜,我心中對「家」的定義太模糊也太膚淺,或許是慣性吧?我弄了一個家,讓怡婷可以住得舒服,自己卻又天天「逃家」。總是藉口出門,一出去就是幾個小時,也不是幹嘛,就是情願待在外面不回家。哪怕怡婷把家弄得乾乾淨淨綠意盎然。

我不知道我怎麼了,但我知道我有問題。直到怡婷受不了,直到我也終於憋不住,我們倆就這問題開啟一段深入對話。這對話重新建立了我對「家」的感動,改變了我對「家」的看法。

後來,我決定不只花錢打造一個睡覺休息的「屋子」,而是實實在在地把它當作有愛、溫暖與休憩的空間。我與父親冰封多年的關係早已冰釋暖化,但是這一個成長過程中對「家」的潛意識痕跡,卻嵌在骨頭裡牢不可破,又像血液,不知不覺地奔流在我的細胞裡。

是什麼改變了我對「家」的印記?是愛!這份愛,其實父母也有,用的是永不放棄的親情,只是這份親情他們也只能用僅知道的態度和方法來對我表達,當時愚莽魯鈍的我卻不曾用心感受。而今是「愛情」彌補了這份缺憾。當我在外被人群和朋友簇擁著時,默默等我的是另一半。當我在外受了委屈,聆聽我難過的是我的另一半。當朋友的熱絡不再,甚至漸行漸遠時,默默陪我的還是另一半。人最不該忘的就是陪你到最後的人。

什麼叫做愛情?什麼又是真愛?迷戀、狂戀、癡愛都不算,只有共同建立一個家,並且在生活事件的衝撞與摩擦中還能堅持手牽手的,才叫做愛情。最重要的是,這份情的時間得夠長,長到夠讓你們的皮變皺,才是真愛。

以前的我不懂,辜負很多人。而因為曾經痛過、失去過,所以我明白珍惜眼前人的重要,而不是老是注意缺點。沒有人是完美,我們怎能要求完美伴侶?相對的,其實也沒那麼不完美,對吧?為何要等到孤單時才想起另一半的好?冬天冷,多一個人分享體溫、分享愛,才讓血液找到靈性的昇華。

聰明的人建起了房,懂愛的人才找到了家。

 

【作者簡介】謝明杰

1972年生。2008年因為一場生命的奇遇而寫下了《老神再在:奇蹟對話錄》,他生命的外部開始出現巨大的轉變。2011年的一場迷戀使他寫下了《老神再在II:愛的覺醒》,也因此進入一段穩定而甜美的關係。這兩本神來之筆的書籍,讓默默無聞的他在身心靈圈聲名大噪,當然也幫到了許多類似生命經歷的人。第三本《老神再在III:破繭而出》是繼第二本後睽違四年之作,是他在潛沉與歷練後的深切分享。

 

摘自 謝明杰《懂你自己,才能做你自己》/ 商周出版

 

Photo:Paul, CC Licensed.

數位編輯:吳佩珊、黃小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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