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幸被性侵,妳只是受傷了,不是毀了

如果母親明知女兒遭受性侵,卻毫無作為,女兒可能因此付出高昂代價。性侵害會讓女兒深陷極度羞恥的情緒,打從根柢感覺受侵犯,並因為留下無法擺脫的汙名而深陷孤絕。她們往往會覺得自己是「壞掉的商品」。

性侵害帶來的雙重背叛

如果母親明知女兒遭受性侵,卻毫無作為,女兒可能因此付出高昂代價。性侵害會讓女兒深陷極度羞恥的情緒,打從根柢感覺受侵犯,並因為留下無法擺脫的汙名而深陷孤絕。她們往往會覺得自己是「壞掉的商品」。

明知或懷疑孩子受侵害卻沒有作為,這類母親沒有自主能力,所以不敢挑戰身為丈夫、男友或家族其他成員的侵害者,當然也無法把女兒從危險中救出來。

如果妳曾遭受性侵,身邊也沒人出手保護,應該會發現故事中有許多情節很熟悉。此外,我也要向妳保證:妳一定也能好起來──就從現在開始,就從無懼地面對過往開始。

 

妳必須照顧妳的傷口

凱西三十三歲是個廣告業務。她之所以來找我,是擔心反覆發作的憂鬱症狀會讓兩名年幼女兒受苦,她也敏銳地察覺到,應該是曾受父親性侵,但始終沒有去治療內心創傷,自己才會出現慢性憂鬱問題。她的故事實在很常見。

凱西說:「我幾乎一輩子都在跟這件事對抗。我從八歲就開始被父親性侵,實在太可怕了……我努力說服自己,一定有很多人過得比我慘。但自從有小孩之後,我發現這段記憶的影響力變得更強。總之,我變得老是沮喪,之所以來這裡,是不想讓孩子覺得是她們的問題。我發現大女兒會在我憂鬱時肚子痛,彷彿可以感應到我的情緒。她不該受這種苦。所以我想,現在該努力處理這段過往。多年來也用各種方式努力修復自己,本來以為有所改善,但我錯了。問題還沒解決。」

她鼓起勇氣,義無反顧地揭開過往創傷:「是從我八歲開始的。我們會一起坐在我爸媽的床上看電視,然後我爸會要我玩『騎馬』遊戲,就是坐在他身上不停彈跳,我後來才知道自己是坐在他勃起的陰莖上,但一開始根本搞不清楚。然後他開始摸我、親我,還會要我摸他……他從未進入我,但還是糟透了……」
「一定很糟呀!妳很困惑,又害怕極了,那跟被性侵者進入與否無關。」我說。

身體就是靈魂的容器,一旦受到侵害,妳等於整個人的存在根基遭受到衝擊。必須注意的是:孩童覺得必須保密的行為通常都跟性侵有關,而且正如以上例子所示,那些幾乎無疑地全是犯罪行為。

 

沉默的共犯:否認及卸責

凱西受到的侵害持續了好多年。我問她是否曾把事情告訴別人。

她說:「爸爸警告我不准跟別人說,但我在十歲時決定告訴媽媽。我希望一切停下來!但她真的什麼都沒做!她跟我爸談了一下,他保證不會再犯,也會接受諮商,但全是謊話。他還是繼續侵害我。」

如果是關愛孩子的母親,光是聽到女兒遭受性侵一定會大發雷霆,並採取必要措施終止侵害。「要是有人敢那樣碰我的寶貝,」一位聽眾打電話到我之前主持的廣播節目分享心情,「我會想殺掉他!一定立刻叫警察!」她是會為保護孩子而奮戰的母親典範,所有女兒都該擁有這種母親。不過,當母親缺乏執行正義所需的怒火與力量時,被拋棄的女兒將可能長年受到肉體與存在價值的戕害。

無能母親可能會讓孩子覺得是自己的錯。當母親將責任歸咎到受害女兒身上,那些話語會如同強酸腐蝕她們的心靈:

● 他不可能做出這種事,一定是妳去招惹他。
● 只要妳願意,就能阻止他。
● 妳一定也很享受吧!
● 如果不是妳穿那些緊身短褲,事情也不會發生。

她可能會以一些說詞否認侵害發生的事實,例如:「妳只是為了獲得注意在說謊。」「根本不可能。」「妳這麼說,只是想報復他。」

就算真的勉強願意「保護」女兒,她也只會給出一些無關痛癢的建議,像是:「在門上裝鎖。」或:「離他遠一點就是了。」

怎麼可能出現這種否認現實又麻木不仁的共犯關係呢?任由女兒遭受性侵的母親通常心懷恐懼、自我中心又被動。她或許害怕面對家庭崩解,或許害怕他人發現事實後,必須面對的羞愧與罪惡感,又或許她深信,為了留下丈夫工作養家,任由女兒受侵害是必須付出的代價,因此害怕採取行動後,必須面對的動盪與後果。

某些案例中的母親甚至會嫉妒女兒,而且還不少見。這類母親覺得在婚姻中被女兒取代了。明明「侵害」才是這段父女性關係背後的驅力,她們卻將其誤以為像一般性行為,甚至把年幼女兒當作和自己搶奪丈夫的競爭者。假如孩子的父親是成功的專業人士(許多亂倫性侵者確實如此),這類母親通常不願放棄附加其上的好處,畢竟對她而言,經濟保障和大房子比女兒來得重要。

這類母親幾乎完全缺乏同理及同情心。在她們的情感詞彙中,缺乏「愛」與「保護」的存在。

 

第二層背叛

我必須特別強調,受侵害的女兒若想痊癒,母親對受害事件的反應很重要,她們的反應不但會影響女兒思考事件的方式,也會影響女兒在後續餘波中,面對自我的感受。關愛孩子的母親會相信孩子說的故事,安撫她沒做錯任何事,通常也會離婚或叫警察逮捕性侵者。如果缺乏這段被認可的過程,受害女兒會覺得自己「受損」(damaged)、「骯髒」(dirty)、「異常」(different),此三種特徵正是我們在討論亂倫時提到的「三D」。

凱西跟許多受害者一樣,剛開始選擇自我封閉,並把自己吃胖作為掩護,誤以為這樣就能讓自己變得不吸引人,也能因此變得安全。

凱西說:「有很長一段時間,我對約會毫無興趣。怎麼可能會有人想要我呢?我就是個被父親糟蹋的女孩而已。為了彌補內心的空虛與寂寞,我不停地大吃。我不相信任何人,壓力總是很大。大學時,我的體重大幅增加,於是更討厭自己。我曾因憂鬱接受過諮商,也想辦法減掉了不少體重,但仍深信不會有人愛我……

但就算擁有丈夫的愛與支持,創傷回憶在兩人的關係初期也少有蠢動跡象,凱西仍不確定何時會再次被過往淹沒。畢竟兩個女兒出生時,這段回憶都曾捲土重來;偶爾看到丈夫幫女兒洗澡或換衣服時,她也會忍不住想起。這種情況很常見,孩子常是引發黑暗回憶的最佳觸媒。其他觸媒包括父母過世,以及電視或電影上出現的侵害場景。另外,女兒成長到妳曾受害的年齡,也可能觸發回憶。

凱西說:「我媽覺得我們該忘掉過去,最近還說她不想談,因為太丟臉了。她根本不明白丟臉是什麼意思。現在的我再也不想容忍她的抗拒現實及負面觀點。她表現得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我才是想真正放下過去的人,但她不願幫忙,我真的很氣。人們總說你得先學會原諒,才能繼續往前走。真希望我做得到。」

我說:「妳母親的作為很糟糕,凱西,雖然很多人跟我意見不同,但妳真的不用原諒她。不過,妳確實必須釋放並重新掌握她的背叛對妳造成的影響。原諒不是一下子能解決所有問題的仙丹妙藥,更何況,妳的父母並沒有為自己的破壞性行為負起責任。」

「現在我有了兩個美好的孩子,曾經壓抑的怒氣更常浮現。我永遠不會容許任何人傷害我的孩子,也永遠不會讓她們置身可能受害的環境中。我想,我得搞懂的最大問題是:為什麼我媽面對我時沒有這種感受?」凱西說。

我告訴凱西,專注於「為什麼」不見得有建設性,因為我們或許永遠無從得知。至於痊癒,需要的則是檢視那段過往、了解過往如何造成影響,以及我們可以回應、處理的方式。

 

妳只是受傷了,不是毀了

性侵不是必須埋藏的祕密,也不是見不得光的議題。

如果妳是情感忽視、身體侵害或性侵的受害者,就算從未接受適當的安慰或關懷,也不代表人生就此走到盡頭。受忽視及侵害的後果確實嚴重,痊癒的過程往往也充滿跌宕起伏,但妳絕非注定走向毀滅。

妳只是受傷了,不是毀了,而傷口總能教導我們最了不起的智慧:同情心與同理心。妳也因此更能敏感地判斷是否被他人惡待。

 

摘自 Susan Forward, Donna Frazier Glynn《母愛創傷:走出無愛的陰影,給受傷女兒的人生修復書》/寶瓶文化

 

Photo:Hailey Kean, CC Licensed.

數位編輯:吳佩珊、黃小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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