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想讓自己「故意」生病 請同理看待憂鬱症患者

一個學有專精,能從事同步口譯、留學法國的個案告訴我,學歷好又怎樣,現在還不是廢人一個!一個長相清秀,我認為相當漂亮、個性也好的女生,卻說自己一無是處,不值得被愛。不論外人怎麼看怎麼說(對於正向說法一律解釋成「那是別人在安慰我」、「心理師當然要說好聽的話」),執拗的認為自己就是不夠好。
  • 文/ 書摘
  • 2017-11-30 (更新:2017-1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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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自己的好與壞,並統統接納它們

一般人對於心理治療常有個既定的盲點,那就是「我來了、我有問題→我是有問題的人」。實際上,來心理治療的人不見得就是問題本身,可惜那些被稱為「症狀」的問題拖垮了自我信念,我們幾乎都要相信自己是一無是處的了。

症狀會讓我們變得不像原來的自己,例如低落的情緒,會影響你看待自己的眼光。一個學有專精,能從事同步口譯、留學法國的個案告訴我,學歷好又怎樣,現在還不是廢人一個!一個長相清秀,我認為相當漂亮、個性也好的女生,卻說自己一無是處,不值得被愛。不論外人怎麼看怎麼說(對於正向說法一律解釋成「那是別人在安慰我」、「心理師當然要說好聽的話」),執拗的認為自己就是不夠好。

病症會使你再也看不見自己的好,以為是自己性格懦弱,但這極有可能是情緒慢性化的結果,讓你已非原來的你。有個三十歲出頭的女性告訴我,她年輕時才不像現在這樣厭惡與人相處,那時的她開朗健談,朋友都說她活潑、點子多,也很會講故事;現在的她卻猶如一灘死水,非得出去見人時,也老想著逃走回家。她也以為,這就是她的宿命,是年齡的增長讓她的個性改變。但這並不公平,是情緒症狀干擾了原來的性格,讓她變得不像原來的自己。只要經過妥善治療、除去情緒上的雜質,那原先願意信任、友善的個性就有可能再次浮出水面。

憂鬱,並非不自殺問題就不嚴重,更多值得注意的憂鬱是長期、慢性的情緒低落狀態,沒有真正開心的感受、不覺得快樂。儘管人前陪笑,卻往往皮笑肉不笑。或者認為自己「只是」吃不下,長期的胃口不好,怠惰感、常常無法做決定,重要的事情會拖延而被責罵。

這就是最新定義的「持續型憂鬱症」(Persistent Depression Disorder),為過去慢性憂鬱和輕鬱症兩種心理疾病的總稱。這樣的情緒低落持續至少兩年的時間,即使在這段時間你沒有自殺或自殘的念頭,也不表示你沒有問題;儘管沒有強烈意識到自己需就醫,這樣的情緒卻一點一點改變你的生活,猶如溫水煮青蛙,時間久了感覺自己愈來愈無用,使你在社交上、工作上處處碰壁。

許多心理疾病都會讓當事人失去原來的自己,例如思覺失調症,潛藏在意識底下扭曲的知覺,讓你在片刻間變成另一個不認識的自己、無法控制行為,真正的自己被症狀包圍困在角落,一點也使不上力。

 

獨自照顧過動及自閉兒的堅強媽媽

被情緒所困不是你的錯,卻成為你的一部分。也有些人並非患者,卻同樣因為這類問題而困擾,例如我就認識一位育有兩個問題兒的母親,她無處可逃,只能努力帶領他們生活下去。

養育一名患有過動或有自閉傾向的孩子,足以讓一個盡責的媽媽疲於奔命。從學齡前開始,她就四處打聽哪裡有好的療育課程,再遠都拎著孩子搭車過去,深怕已經異於常人的孩子,在發展上會有任何差池。孩子入學後她更是戰戰兢兢,常去學校找老師溝通,既擔心孩子欺負別人、也擔心被欺負。當孩子好不容易升上國中,行為漸漸不失控。

其中她看到孩子緩慢有限的進步,挫折比進步還多,先生不認為孩子有病,一直置身事外,完全不參與孩子的復健課程,她的生活實在沒幾件真正開心的事。

但孩子的行為問題讓她沒時間傷心難過,她只知道自己不能倒下,否則孩子該怎麼辦?偶爾當她疲累而停下來時,那些累積之下的沮喪開始一點一點改變自己。首先,她從一個愛聽音樂、聊電影、讀小說的女人,變成「浪漫沒有,嘮叨很多」的婦人。入夜之後等老公、孩子都睡了,她才完全有屬於自己的時間,但她只想狂吃零食,導致身材日漸走樣,更遭到老公的取笑。

她知道自己的情緒困境來自何處,但更多時候,她看到的是那個她不能接受的自己,儘管知道自己得繼續活著,卻不知道能依賴誰。這次求診,是因為她好不容易陪伴大兒子長大、可以稍喘口氣,但最近老么又被確診是過動兒,讓她好不容易重建的生活步調又要再一次被打亂,無奈的宿命感又在內心深處悄悄升起、牢牢攫住她。當她坐在我眼前,儘管很有條理的敘述問題,但態度與語氣中流露出沉重的疲倦感,她說就算連續睡上好幾天也恢復不過來。

不用說,她的無力沮喪已經很清楚了,在第一次談話時就已經掌握了十之八九,外在壓力那麼明顯,很少有身為人母的可承受得住。

我奮力在這些事件的縫隙中看到她生命中的曙光。她告訴我,照顧孩子數年後她實在受不了,必須出去走走,於是她向自己告假一年,揹起背包去旅行。想當然她受到颶風般的阻力,所有親人都說她自私,她的老公看見她一路上的辛苦,不敢跟著反對(但也沒說支持),於是她不顧一切就成行。

這位媽媽說:「我去旅行,被婆婆罵得要命,妳無法相信他們在背後是怎樣說我,但我知道自己再不出去喘口氣,就會發瘋。」

我看到她想自救,這些年的努力讓她覺得自己值得這麼做,還好她的力量並未完全消蝕,她終於開始聚焦到自己身上。

「好極了。」我對她說。「是啊」,她開始快樂起來:「當我到中南美洲時,有一次跟一群老外去爬山,我以前沒有運動的習慣,真的好累,不過這跟我生活相比還是小case。到了一個類似古代祭壇的地方,大家就開始學泰山鬼吼鬼叫,我也跟著大吼,好過癮喔!連高山症都忘了。」

 

從不同的角度找回平衡

當她回來後,世界還是一樣運轉,但至少面對長輩的冷言冷語時,她開始試著不在意。她告訴我,還好孩子的狀況日漸穩定、開始適應學校生活,她可以不用隨時提心吊膽了。

「那現在出不去,妳該怎麼辦?」我問。我知道她雖然又遇到一樣的問題,但情況絕對不會跟以前一樣。

「我找到一個可以送完孩子再去上班的工作,四點下班後剛好去接小孩下課。」她的工作能力本來就很好,只是每每升到小主管職之後,就會因為孩子又闖了什麼禍無法工作,必須辭職回家帶小孩。

當她抱怨一路上先生的冷眼旁觀時,我問:「妳認為他在先生的角色與爸爸的角色上都是不及格的,對嗎?」

她思考了一下,顯然開始在分數上斟酌:「其實,他身為一個『家長』的分數是有及格的。」

她苦笑著說,這三年來她開始建立「婚姻現實感」,儘管這段婚姻風雨飄搖,這些年來先生仍沒放棄這個家—雖然腳步沒跟上,但至少人還在。

她接著說:「我親自帶孩子上、下課,雖然他沒參與,但至少所有的費用他都包了。而且他還讓我出國整整一年。」

這就是我想讓她看見的地方。當你學會不過分正向、也不過度負向的思考,情緒傾斜的一端自然能得到平衡。不論是精神症狀或情緒症狀,時間一久難免自貶,分不清到底是問題影響自己,還是自己已經變成了問題。精神科不僅是解決問題的地方,更是發現自己與家人能力的所在。也許你早就看不見,但我們會設法協助你看見,不論好與壞,這些都是你。

接受了自己,才能開始看其他的問題,與家人、與人際間的,說不定會發現其實處理得還不錯,問題沒有想像的嚴重,只是自己不滿意罷了。

在心理師的陪同下再次面對、處理你心中的問題,這次要用全新、不一樣的角度來看待問題,光是這麼做,一個嶄新的機會就在你眼前展開了。

 

目前的大環境真的重視心理健康?

大環境的友善與支持程度,會促使人們願意以行動關注自己。當周遭有就醫經驗的人告訴你,其實求診不過是這樣、那樣,看精神科就和看感冒一樣稀鬆平常,應該就沒有人會拒絕求助了。

我見過不少學校、職場、家人對心理疾病病人的友善,如果場景再拉大到社會、政府機構,也會有相同、甚至是有更大的格局與資源嗎?其實我不太確定。

如果這個社會真的重視心理健康、對於預防心理疾病更有概念,民眾對於自身的心理狀態也許會有較高的敏感度。政府單位若採取較為鼓勵的態度,相關的心理醫療工作也許就能得到較積極的幫助、整體醫療氣氛也會比較友善。

然而這些年來臺灣政府在心理治療這塊的發展上,仍有很大的進步空間。

 

摘自 南琦《好想找人說說話:與臨床心理師的話療之旅》/遠流出版

 

Photo:Korney Violin , CC Licensed. 

數位編輯:吳佩珊、黃小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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