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不只是背誦用來考試得分而已！作家李文成：歷史教育真正該扮演的角色是：幫助我們理解當下、面對未來

歷史的價值，是在不斷重複的人性、難以復刻的經驗、永遠不停的對話中，形塑屬於自己的思考模型。

文/ 李文成（歷史作家、《一歷百憂解》PODCAST主理人）
2025-04-14 (更新：2025-04-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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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不只是背誦與勝利者的故事】

當美國總統川普宣布對全球加徵對等關稅，市場在極度恐慌下，無論公司體質、產業結構、財務報表呈現的數字好壞，瘋狂拋售股票，進而引起全球經濟震盪，但當政策暫時宣布延後九十天執行，投資者再次不分好壞，幾乎每家公司的股票瞬間提升近十個百分點的價值，或許全世界都會為此感到困惑——「為什麼未經討論的關稅政策可以由全球最有權力者草率拋出、撤銷，又為何本應理性的經濟與市場會如此瘋狂？」

我想這正是歷史教育真正該扮演的角色：幫助我們理解當下、面對未來；而這也是當代歷史權威哈拉瑞《少年讀人類的故事》系列最迷人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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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是有標準答案的科目嗎？他該是一套，我們規範青年閱讀的「教育讀本」嗎？曾經是歷史老師的我覺得，答案是否定的。

當我們總要以「功利的」思維來包裝對歷史的閱讀，其實就是最浪費歷史的作法。透過哈拉瑞的作品，更能深刻感受到：在浩瀚的史料與精彩的故事裡，以史為鏡，不能明得失，更難以知興替。但歷史的價值，是在不斷重複的人性、難以復刻的經驗、永遠不停的對話中，形塑屬於自己的思考模型。

有別於過往閱讀歷史時，許多人試著從堆砌的史詩與戰勝的凱歌裡，高奏屬於一個民族的光榮，哈拉瑞則向來平易近人、卻也冷酷地告訴讀者——實際上我們不過是「惡人的子孫」，而我們似乎也樂於享受這份惡帶來的樂。

透過制定密不透風、維持自身利益最大化的方式，在戰場、商場、官場，透過無數回合的博弈，建立屬於自己的帝國、地位、家族，並獲得綿延子孫的機會。與其頌揚英雄們能夠被供奉在神壇上的偉大事蹟，其實不過是在設計一套「我可以你不行」的遊戲，並逼迫每個人都參與這個不公平競爭，合理化強者對弱勢的剝奪。

在這樣「不含激情」的史觀下，哈拉瑞的著眼點不再只聚焦於亞歷山大、凱薩這些「偉大」的征服者，而是透過兩河流域的吟遊詩人、被羅馬消滅的迦太基人，甚至是繼承這段傷痕歷史的汪達爾人等視角，重新看待數千年來人類文明的發展與自毀。冷靜剖析當下許多經濟制度的起源——金錢與貿易的本質，甚至是社會建構基礎——公民的意涵與普發權力後被反噬的羅馬皇帝卡拉卡拉，以及更為令人深澈的思考-歷史，真的有留下任何勝利者嗎？ (相關閱讀：為什麼孩子要學歷史？林怡辰：看見這一切的背後由來，最後帶來啟發、省思和改變的力量)

其中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羅馬倒下之後，來自迦太基、希臘、腓尼基、猶太的不同幽魂，對於彼此到底是誰，又是誰最終得到榮耀桂冠的一段對話，希臘的哲學與文化，沒有隨著國家消亡而結束，航海民族留下的龐大地中海貿易網，也在布匿戰火畫下句點後持續影響著新生國家，腓尼基的文字成為了西方文明重要的元素，而猶太人對宗教的探索，更是成為了往後這個世界形塑政治與意識形態最關鍵的一環。

由此，你會發現如果以時間長河來看，或許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祖先認同、但同時又會因為遷徙而對當地產生新的認可，而在時空不斷變化的過程裡，其實沒有誰的祖先、或者當下的彼此，獲得「無庸置疑」的勝利，在「文化遺產」如此紊亂的狀況下，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每個人，似乎都無權宣告自己擁有百分百的繼承權，但也因此讓每個人的身上，都擁有一部分「記憶」這項無可替代的資源，並且繼續傳承下去。

但人類要永恆探討的議題，又豈止道德與認同？就如同大多數人相信宇宙間存在唯一的造物主，討論卻永不止息：

如果造物主是全知全能，為何戰爭與痛苦仍不斷發生？

如果有善惡的標準，為什麼歷史從來不是非黑即白？

司馬遷曾在〈報任安書〉裡說出史家的極限，在於：「究天人之際，通古今之變，成一家之言。」或許，這也是哈拉瑞《人類大歷史》與其入門版《少年讀人類的故事》的最大貢獻。它讓我們在冷靜與熱情之間，引領大眾透過一扇窗，看到千年來人類體制的建構、社會的變化與如今現況的成因，也期待青年讀者在經歷這場精彩的文明旅程後，都能得到屬於自己的獨家記憶與感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