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清楚,不要被騙了

我們還是寧可選擇包裝過的事物,不論是畫上了眼線、眉毛與腮紅的臉龐,還是用華麗言詞裝飾的文句,都讓我們更能賞心悅目地去接受它。

我一直都很好奇,每次要跟朋友見面的時候,女生都會先在群組裡面說:「我今天素顏喔!」這句話的意思到底是什麼?

再更簡單地來說,我其實也不是很知道女生化妝的意義是什麼。當然,保持一個乾淨的臉孔與清爽的五官很重要,所以保養、敷面膜、除痘疤的雷射等等,我都可以理解,但是在臉上戴上一個面具,對我來說真的很令人困惑。

當然,每一個男生幾乎都會說:「我喜歡素顏的女生!」但不意外的是,大家還是會被化妝技巧高超的正妹給吸引。我想現實的問題在於:當我們要在漂亮的妝容與平凡的素顏兩者中做選擇,還是會口嫌體正直吧!

所以我們還是寧可選擇包裝過的事物,不論是畫上了眼線、眉毛與腮紅的臉龐,還是用華麗言詞裝飾的文句,都讓我們更能賞心悅目地去接受它。

某種層度上,甚至可以說,我們不願意接受事物本質的狀況,寧可看到美麗的外相,也不想面對真實的樣子。

不過有時候跟朋友出去,我還是喜歡觀察他們臉上的妝。看到一條黑黑的眼線下面、眼瞼真實的角度,看看眉筆的痕跡後面、眉毛真正的長度與濃密度等等,看到真實的樣子,會有種莫名的踏實感。

 

無明是無法正確認識事物的狀態

「看不清楚」在佛法裡面稱為「無明」,也就是不清楚的意思。
在佛法的理論中,無明是一切輪迴的源頭。但它並不是像創造主這種概念,而是無始以來不停地前後流轉,像蛋生雞、雞又生蛋一樣,因此不能把無明視為「最早」的開始。

既然「不了解事物的真實狀況」是一切痛苦的根源,那這邊所說的「不了解」,是指不了解什麼呢?

悉達多曾經告訴他的弟子們:「無知於苦,以此謂之無明。」

 

不了解苦,即是無明

那,此處的「苦」又是指什麼呢?佛法主張的「苦」跟一般人談到的苦並不一樣。人類認知到的事物都是不停變化的,這與我們「尋求熟悉感」的特性相違背;同時,大腦「無法滿足」的習性,也與「追求穩定」的人性相違背。這些矛盾的狀況,就是我們所談的「苦」。

更準確來說,既然所有的事物都在變化,就不可能持續帶來穩定感;既然沒有事物能夠帶來安全感,那他們都是「苦」,或者在佛法中,專有名詞稱為「真實的苦(苦諦)」。

因此,所有不停在變化的事物,就是「苦」,因為它無法帶來我們大腦最渴望的滿足感和安定感。悉達多也在《雜阿含經》裡說:「無常即苦。」

 

我們都是透過什麼,來尋求滿足感與安定感呢?

首先,既然知道,我們所經驗到的一切,都是感官帶來的經驗與訊息,就可以推論:我們是一直想要在這些經驗中找到安心感與安定感。

舉例來說,科學研究顯示,「擁抱」這個行為能夠促發我們大腦分泌一種名為「催產素」的激素,因此它又被稱為擁抱激素。催產素主要的作用之一就是能夠減輕壓力與焦慮,甚至已經有一些學者提出主張,認為催產素是能夠有效治癒自閉症的一種誘因。

讓我們感到安心的,不是「擁抱」這個肢體行為本身,而是它所導致的化學作用。可見,體內的化學作用,才是我們追求安心感的基礎。

但是,這些經驗、訊號與化學作用,也是無常的,所以也是「苦」。

我們想要在這些經驗裡找到安定感,但是他們不停變化的特性,讓我們無法感到「安定」,所以它們也就是苦。這邊的「它們」,指的是感官、感官帶來的經驗、感受與化學作用導致的整種概念,悉達多也曾經說過:「各種元素構成,包括感官、感受、想法等五個部分的這個身體,就是苦的匯集。(如是四大身,五蘊苦惱集。)」

換句話說,這個身體就是苦。

整理一下整個邏輯來看的話:我們人類都不停地想要尋找安定感,特別是在這個身體上尋找安定感,不論是想要保持青春,或是透過各種經驗與感受讓自己感到滿足。

可惜的是,這個身體就是不停變化的「無常」,既然是無常,就不可能給我們帶來安定感與滿足感,這就是苦。

那,這與無明有什麼關係呢?

 

我們不了解自己是無常的

剛剛提到「無知於苦,以此謂之無明」,也就是說:不了解苦,即是無明。既然苦就是指這個身體,那無明,也就是不了解這個身體。

用文青的話來說,就是「我們不了解自己」。

或應該說,「我們不了解自己是無常的」。

從最簡單的角度來說,我們想要在感官的刺激與各種經驗中得到安定感與成就感,但是我們卻沒有意識到,這些經驗與刺激都是短暫的、一瞬即逝的,遠遠在我們還沒有感到滿足之前,就會消失。所以我們汲汲營營地追求著這些刺激,又在無法滿足後感到無比的失落。

但如果有一天我們體會到,這些經驗與刺激都是暫時的,那不但會有效減少這種失落感,更能根本上地改變對感官刺激的上癮,以及更能好好地在當下經驗它。

舉例來說吧,當我們在一段快樂的愛情中,整個人感覺充滿了愉悅(這是激素的效應,也是刺激的一種),我們往往會進入一種惡性循環、兩種討厭的結果:一種是害怕這種愉悅感消失,所以努力想要維持它,害怕它在未來突然不見了;而這種緊張的焦慮感,往往讓我們更無法好好經驗當下的愉悅,反而會搞砸這段關係。

我們一直想要維持它、忙著維持直到忘了好好經驗它,但是,這種刺激本來就是無常的,終有消失的一天。一直想要把一個會消失的東西變成不會消失,讓我們無法專心經驗,這正好是得不償失。

一旦我們知道,任何的經驗都有消失的一天,活在當下好好專注、好好感受它,等到它消失了,才不會捶胸頓足地悔不當初。甚至可以說,對無常的理解,能讓我們對人生更從容。

一位知名的藏傳佛教祖師,九世紀住在印度恆河邊的乞丐帝洛巴,曾經對他的學生──大學者那洛巴說過:「孩子啊!經驗不會束縛我們!束縛我們的是執著,斬斷執著吧!」

這邊說的執著,就是那「不了解無常、然後強迫要把經驗變成『常』」的那種執著,正是這樣的執著束縛住我們,讓我們無法真正的體驗著當下。

 

摘自 羅卓仁謙《辯經 辨人生》/商周出版 

 


Photo:Kelly Sikkema, CC Licensed.

數位編輯:吳佩珊、曾琳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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