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原生家庭和解,療癒自己的傷

無論是想脫離或想回去,他們身上都有許多來自原生家庭的綑綁,繩子已深入皮肉甚至血液裡,要想解開繩子,勢必皮開肉綻、鮮血淋漓。

身為教育工作者,我常與不同年齡的人對話,有時是小孩,有時是大人。前陣子有兩場對話,恰巧都跟原生家庭有關:一個是想脫離母親的控制卻脫離不了,另一個是脫離父母的控制多年了,卻想回去。他們都是極有勇氣的人,年紀輕輕就願意面對如此艱難的挑戰。

無論是想脫離或想回去,他們身上都有許多來自原生家庭的綑綁,繩子已深入皮肉甚至血液裡,要想解開繩子,勢必皮開肉綻、鮮血淋漓。第一次對話,通常只能讓他們看到那些將他們五花大綁的繩子。一旦看到了,便可自由選擇是否鬆開、如何鬆開、多久鬆開。

男子想回家與父母和解,卻忘不了曾經受過的傷痛。我問他:「你對父母還有愛嗎?」他遲疑了許久,才輕吐一聲,「有。」「你的遲疑是什麼呢?」他再次遲疑了。「你想愛他們,可是愛不下去,是嗎?」他再次輕吐一聲,「是。」

「讓你愛不下去的關鍵是什麼呢?」

「我明明是受害者,為什麼是我去與他們和解,而不是他們來與我和解?」

「小時候你是受害者,這是毋庸置疑的。但你現在長大了,你還緊緊抱住『受害者』這個角色不放。我很好奇,你可以從『受害者』裡得到什麼呢?」

「什麼都得不到啊。」

「我換個角度問吧:如果放下『受害者』的角色,你會失去什麼呢?」

「什麼都不會失去呀。」

「我不相信。如果不會得到什麼,你為何會緊抓不放呢?如果不會失去什麼,你為何無法將它丟掉呢?」

我的問題好奇怪,他困惑極了。

「你覺得父母欠你一個道歉嗎?」

「是。」

「有沒有這種可能?——當你緊緊抓住『受害者』的角色不放,就可持續證明他們是『加害者』,你就能持續期待他們有一天會對你道歉。要是你放下了『受害者』的角色,他們便不再是『加害者』了,你期待他們道歉的願望,便永遠不可能實現了。」

換言之,卡住他的癥結,是「父母向他道歉」這個未滿足的期待。

他嘆了一口氣:「我懂你的意思了,的確是這樣。」

對話的過程很長,這只是個片段。

他最後決定,今晚就回家,儘管心結尚未放下,但是他想試試看。

「你爸媽就住在附近嗎?」

「是啊,騎車只要五分鐘。」

這次,輪到我嘆氣了——五分鐘的路,真是一段漫長的距離呀。但我也有著讚嘆:如果我是他,我不可能這麼快就願意回家。

而最令我讚嘆的,是他想與父母和解的背後動機。

在電話中初聽他的聲音,我不免詫異:太年輕了吧,有幾個人在年輕時,會想處理這類議題呢?還不是在婚姻或親子關係裡跌得頭破血流了,才願意轉過身來,重新面對滿目瘡痍的原生家庭。(儘管這也為時不晚。)

一問之下,他果真年輕極了,還不滿三十呢。問他何以想與父母和解?原來,他是個新手爸爸,孩子剛滿周歲,他想給孩子一個健康的家庭,但他意識到:要是不先處理與父母的關係,健康的家庭只是空談。

聽了這番話,我的內心不由得升起深深的尊敬與感動……

鮮少有初為父母者,能像他想得這麼透徹,並且願意付諸行動吧。光是有著這份覺知與決心,我相信他一定會成功的,而且可能就在不遠之後了。我也為他的妻子、孩子感到喜悅。

當晚那五分鐘的路程,只是起點,卻可能是他這輩子最重要的一段路,我佩服他,也祝福他。

Photo:Annie Spratt, CC Licensed.

數位編輯:曾琳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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