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我的兒子,生起氣來不僅打妹妹,甚至還會打爸爸媽媽

曾經,藍汐的兒子,生起氣來不僅打妹妹,甚至還會打爸爸媽媽,但她從來沒有放棄陪伴他不斷重覆練習。因為她深信:對待我們的孩子,我們不應該只注重他們的天性。我們希望孩子成長為什麼樣的人,我們就應該怎樣對待他們。
  • 藍汐
  • 2017-0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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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孩子曾經是個經常使用暴力的小孩

我們家的谷謙是一個非常聰明的孩子,他2歲的時候就記住了所有的英文字母,5歲的時候我教他數學,借位減法他花了很短的時間就完全掌握;他每天花二十分鐘背誦,不到兩個星期他就記住了九九乘法表。他後來到南港上雙語班,英文班上的大部分同學都是中科院院士的孩子,但是他在學習上從來不需要我操心。谷謙的好勝心超過一般的孩子,為了可以在期末考試得第一名,他自己設鬧鐘,早上5點聽到鈴聲後,馬上起來開始複習功課。無論是英文單詞還是中文生字,他通常在練習兩次之後就記住了,是一個領悟力和記性特別好的學生。

但是,這麼一個極度聰明和學習能力超強的男孩子有一些其他特質,經常讓我理智線斷掉、生氣得想要跳起來狂吼狂叫,尤其是我剛剛成為媽媽的前幾年。他非常有自己的主見,常常對我的話充耳不聞,不僅喜歡頂嘴,還喜歡和我做對;他和他妹妹在一起的時候,很少看到他們友好相處,更不用說照顧對方,他們倆的互動是吵架、打鬧和互相告狀;但是最讓我頭痛和最考驗我的耐心的莫過於,我的兒子是一個超級喜歡用肢體語言解決問題的小孩,這是很委婉的說法。如果直接一點,我會承認我的兒子是一個經常使用暴力來表達心中不滿的小屁孩!

 

不僅打妹妹,甚至還會打爸爸媽媽

我還記得很多年前在英國的時候,有一次我帶他去遊樂場玩,大家時不時就看到一個將手高高揚起來,追著其他的小朋友,準備打下去的東方面孔的小幼童——那是谷謙,他後面亦步亦趨的跟著一個滿臉焦慮和心力交瘁的媽媽——那是我,我很嚴肅的即時制止他, 認真而又無奈的反覆教導他:「谷謙,不可以打人!媽媽再強調一次,不可以打人!!」

 我仍然記得,有一次,不到1歲半的谷謙在生日趴上,不知什麼原因,和一個金髮小朋友互相揪著對方的衣領,四眼憤怒相視,兩個男孩都那麼的矮小,兩個都還不會說話,可是揪衣領的動作一點都不輸街上鬥毆的青少年,看得我和那個男孩的媽媽又好氣又好笑。

我印象最深刻的事件是,2歲多的谷謙在我們不注意的時候,狠狠的打了妹妹的臉一下,那個時候的妹妹才5個月,我聽到很響亮的「啪」的一聲,隨之而來就是妹妹的狂哭聲,我快速從廚房衝進房間,看到哭得死去活來的妹妹的半邊臉紅紅的,谷謙臉上是做錯事的驚慌失措,我的理智線就全部斷掉了,我生氣的大聲怒斥他,兩手把他拎到房間角落罰坐兩分鐘,當時我狂吼了些什麼我完全不記得,但是心中的暴怒和極度不理解,我至今記憶猶新。

谷謙不僅打比他小的妹妹,還會生氣的時候動手打他的爸爸和媽媽。我自己在還沒有小孩子之前,就和我先生有約在先:不管小孩有多麼的調皮搗蛋,我們絕不會打孩子。這麼多年來,我們夫妻倆恪守承諾,的確有做到不體罰孩子,只是我當初遠遠低估了兩個孩子的頑劣程度。成為父母之後,我和我先生無數次的被兩個孩子用手打、用腳踢、用口咬、用指甲掐、用身體撞,小孩子的種種不可理喻的行為中,應該對父母的暴力相向是最讓家長情緒完全失控的挑釁行為,我們的理智線經常因此而斷掉,好幾次我先生氣的大聲的質問我:「我可以打回來嗎?」我也是氣得快昏倒,但還是堅定的回答他:「不可以!小孩可以用暴力,我們大人不可以!」

還有一次,谷謙無理取鬧,衝過來要用腳踢我,我先生一把抓住他,很生氣的狂吼他:「你不可以傷害我太太!」然後他很心疼的問我,我可以把這個欺負我太太的人打一頓嗎?他得到的答案仍然是堅定的「不可以!」

所以,我們家沒有小孩被打,只有媽媽和爸爸被小孩子打,谷謙會打我們,谷馨也會。谷謙曾經對我說:「媽媽,你再不聽我的,我就要打你了。」但是我和我先生從來沒有對孩子說過:「如果你們再不怎樣,我就要打你了。」被小孩子打痛不痛?其實真的很痛,不是身體上的,因為他們會打人的時候都是情緒崩潰的時候,再加上年紀小,他們可以用的力氣非常有限,但是那種痛來自於,脆弱的父母心在受到很大的傷害之後,所承受的無以言狀的困惑和悲慟,如果你沒有被孩子打過,你無法了解這種被傷害的痛苦。

 

可以忍的住,是因為孩子讓我看到過去的我

在育兒的過程中,應該沒有比被孩子打更讓我生氣、憤怒和尷尬的事情了。前年我的英國朋友Anna過來看我,她說她不敢相信谷謙會打媽媽,她是三個男孩子的媽媽,她沒有這樣類似的被打的經歷,之前都沒有看到媽媽被小孩打;去年暑假我妹妹全家過來住了一個月,她走的時候告訴我,她很慶幸她生的是兩個女兒,因為大部分時間她們兩個都可以玩得很好,而我們家的谷謙和谷馨大部分時間都是打鬧吵罵,然後她對我說:「姐姐,我住這麼久都沒有看到你發脾氣,你已經修煉得很不錯了,請繼續!」我聽了忍不住哈哈大笑。

我這八年當媽媽的經歷,的確是前所未有的修身養性的特殊階段。去年,我完全做到了不罵、不吼、不罰坐,我也很少生氣,兩個小孩依然會哭會鬧,依然發脾氣的時候會對我拳打腳踢,但是我做到了有話好好說。偶爾,因為太疲憊或者工作壓力太大,我覺得自己沒有辦法保持心平氣和,快要爆發的時候,我會選擇離開現場,要求先生來支援。

如果你看到這裡,對我可以做到目前的境界感到不可思議,那麼我會告訴你,我也覺得不可思議。因為我在沒有谷謙之前,我是一個脾氣很火爆的人,經常會為了一點小事而暴跳如雷,別人一句不留意的話可能就得罪我了,更不要說如果有人動手打我。偷偷透露一個事:我其實一直覺得谷謙的壞脾氣是遺傳到媽媽的基因,嘘!請不要告訴別人。所以,我覺得孩子的到來是給我帶來了一個活生生的「鏡子」,他讓我看到了過去的我,他也讓我意識到我必須要做的改變。在我的心目中,身教的重要性遠遠超過言教,如果我想要兩個孩子成年後可以很好的控制情緒,那麼我必須自己要做到不生氣不大吼,只是這個完全不吼不氣不怒不罵的結果,我用了整整八年時間才修煉達成!

 

我願意陪孩子不斷重覆練習,就算要花上10年20年!

現在,8歲的谷謙仍然生氣的時候會打人,他也仍然打我和打他爸爸,可是我可以很深刻的感受到他打人的次數逐年在減少,動手的方式也比較緩和,他不像幼童時不知輕重的咬我,有的時候,他哭著鬧著衝過來要打我,突然之間他會停下來,然後倒在地上生氣的打地板。

他現在也可以和他的同學和平共處,上小學之後從來都沒有在班上打過任何人。家裡是他的安全城堡,是他可以完全做自己的地方,他還是會時不時用動手打人的方式表達心中的憤怒,做為他的媽媽,我很清楚谷謙的特性和他的改變,我願意耐心的陪著他不斷的重複練習:不論遇到什麼問題,我們都不可以用暴力來解決,溝通很重要。

我的目標是,在他18歲以前,他可以成為一個通情達理、可以控制自己情緒的人。我很樂觀我一定可以實現這個目標,因為我還有10年時間可以一點一滴的影響他!

 

爸媽們,千萬別小看自己可以讓孩子變更好的力量

我的先生目睹我成長為母親的所有變化,他最大的感慨是:母愛的力量真強大!我不得不承認,一切的改變都是來自於心中的愛和強烈的責任感。做為一個嬰幼兒游泳老師,我深深明白每一個孩子的可塑性都非常大,如果老師和家長對孩子有信心,願意給孩子時間適應在水中,其實沒有哪一個孩子是學不會游泳的。但是,很多父母因為種種原因,在孩子還需要時間適應在水中的時候,就果斷的給孩子貼一個標籤:我的孩子不喜歡水,然後選擇放棄,我看過很多這樣的家長。我也看到極少數的家長,不管孩子在水中的表現如何,堅信游泳就是一個極好的運動,堅信自己的孩子一定可以學會游泳,他們很有耐心的帶著孩子持續上游泳課,結果呢?無論天性多麼不愛水的孩子,後來都成為水中的蛟龍。

我從來都不會給我的谷謙貼標籤為:天生的暴徒,或者本性很壞的小孩。對於我而言,他身上這些特性一定要改,但是因為這是他生來就具備的,所以他需要時間慢慢的來改變。我是他最親愛的媽媽,我有特殊的力量和重要的影響力來引導他,他的成長過程需要我的幫助,我責無旁貸。在幫助他的過程中,媽媽我也慢慢成長為更美好的人。我想,這就是養兒育女的重大意義所在吧。

最後,我送給大家一段話,這段話深深的正向的影響了我的育兒理念:「Treating our children, not as they are, but as we hoped they would become.」

對待我們的孩子,我們不應該只注重他們的天性。我們希望孩子成長為什麼樣的人,我們就應該怎樣對待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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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提供:藍汐

數位編輯:曾琳之、王信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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