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消失的恐懼

第四次工業革命所帶來的科技海嘯,首當其衝的是中產階級,傳統媒體的被淘汰,速度之快,未來五年,將有五百一十萬個工作會消失。

文│陶晶瑩  

這裡要說的並不是失業。而是你習以為常的一份工作、職業,它要從人類史上消失了。 二○一六年一月,世界經濟論壇達沃斯年會上,論壇創辦人兼執行主席施瓦布指出,人類的第四次工業革命已經來臨。第四次工業革命所帶來的科技海嘯,首當其衝的是中產階級,未來五年,將有五百一十萬個工作會消失。

自從一九九○年以歌手身分出道,並在同一年接觸主持工作後,我在娛樂圈,也有二十六年之久了。  從最早在中視與倪敏然大哥、董至成大哥合作第一個週末大型綜藝開始,一路走來,歷經了華視、台視,又到衛星電視台,再經歷過有線電視草創到百花齊放,這二十六年來,走遍了九個電視台,做了三十多個節目,已經算是電視圈的老。電視台生態也從一開始的三台獨大,收視率動輒二十~三十以上,到有線電視一字排開一兩百台而收視率只要破一就算不錯的變化,台灣電視不管是在戲劇或綜藝,都還算在華人世界占有領頭羊的位置。  

但從二十世紀末開始,中國電視台推出綜藝急速竄起,不論在製作或企畫的一日萬里,或是近年來《中國好聲音》、《我是歌手》、《最強大腦》,乃至於和韓國電視圈密切合作推出一系列的真人秀,台灣綜藝已漸漸式微,難望其項背。  

於此同時,台灣電視圈人才也在九○年代末期大量移往大陸交流合作,多如過江之鯽,幕後的瓦解崩落也可想而知。另外,台灣的電視台早已習慣過去三台鼎立時的盛世,年終領個十幾、二十個月是理所當然。有線電視瓜分廣告後,台內員工不再那麼好過,跟過去的收益比起來,縮減了大幅的利潤,對老闆來說,少賺就是賠。  

於是,電視公司也不想再花大錢做節目,製作費能上百萬的預算已不復見。電視台主管一坐下來也只顧著削減預算,而不問節目的創意、規模,更遑論早已蕩然無存的媒體社會責任和對這份工作的熱情。

這幾年,收視率調查數字一直在下滑。(雖然這個調查方式一直有爭議,無奈台灣廣告客戶堅信不移。)  年輕觀眾更是大量轉移到網路收看不同內容,再加上電視台不停縮手,情願買別人現成的戲劇或綜藝來播而不願花大錢自製,惡性循環的狀況下,電視台已經大量裁員縮編,要砍節目也是從花費較高的下手(有些電視台居然還先砍主將,或具有高收視的節目。) 胸無大志、自廢武功,難怪台灣電視已面臨窮途末路。  

雖然有些電視人不這麼認為,他們堅信就算網路直播有即時性,但精緻度和規模不足以匹敵電視節目,這種說法理論上是對的,但放眼台灣現狀,卻未必有實際執行面可以支撐。在這個論調中,電視是可以做出更優化的內容。而這個「可以」當然是指各方面的支持都必須最大化、最強化。當中包含了電視台或其他財源的大力投資─沒錢很難做出高端的視聽效果。  

資深有經驗或是有創意敢衝的製作團隊─台灣已是鳳毛麟角,老人凋零、新人沒訓練的機會。全新的收視率客觀調查,和具有使命感、責任感的電視台老闆─他要願意支持好節目(但收視未必叫座),願意不斷栽培幕前幕後人才,這樣才會使電視生態生生不息。  

當然,地方有線系統業者拿走了下游端收視戶的月租費,使得上游製造內容的電視台無法實質獲益。  而有線業者可以切斷電視台的廣告而自行賣廣告,也使電視台收入銳減。這樣一個畸形的現象卻無人敢整頓,怕也是各方勢力的暗中較勁,各霸山頭卻殺雞取卵的恐怖平衡。台灣電視圈,我服務了將近三十年的地方。

在二○一六年停掉手中的《大學生了沒》後,一個電視公務員面對漫無止盡的長假,不但是擔心自己的未來,更擔心電視台的消失。當觀眾已經可以從網路上得到各種滿足,使用平台除了電腦還有手機、平板,試問,我們還要電視做什麼?將來,電視就只會是個播放器。  

而我們要看的內容可以來自各個網站,或是不同的製作團隊,你問問現在的年輕人,誰還會為了某個時段播出的電視節目飛奔回家,守在電視機前等待收看?想看什麼,只要用手機滑一滑,不出十秒,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美洲的、歐洲的、亞洲的,運動類、藝文類、綜藝娛樂類、戲劇類、真人實境秀。想看什麼,就能立刻搜尋到手。傳統媒體的被淘汰,速度之快,只在彈指之間。真不知是電視台炒了我, 還是我炒了電視台。 

摘自 陶晶瑩《╳!為何我又站在雪地上》/圓神出版
 

圖片提供:圓神出版

數位編輯:詹凱婷、曾琳之

本站提供網路意見交流,以上文章屬作者個人意見,不代表未來親子學習平台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