閱讀:同理心的提升及尊重生命

閱讀是一種學習採納他人觀點的能力。當別人的想法進入你的腦海中,你就能透過別人的觀點去審視世界,不僅讓你可能聽到、看到自己無法第一手取得的經驗,還可以進入敘述者的腦海中,暫時分享他的想法和反應。
  • 書摘
  • 2016-12-09
  • 瀏覽數3,191

文│史蒂芬‧平克

人類的同情心機制並不是只要看到另一個生命存在就會自動啟動的,雖然不同文化中的人都一樣會對親族、朋友和小嬰兒燃起同情心,但在這群近親外圍的鄰居、陌生人、外國人,以及其他生物,卻不會勾起他們的同情心。

哲學家彼得.辛格(Peter Singer)在《擴展中的同情圈》(The Expanding Circle)一書中就主張,人類一路走來,會設定一個重要性和自我相等的圈子,而這個圈圈一直在擴大。這裡有個值得玩味的問題:是什麼讓這個同情圈持續擴張?有個相當好的解釋,就是普及識字率增加。

閱讀是一種學習採納他人觀點的能力。當別人的想法進入你的腦海中,你就能透過別人的觀點去審視世界,不僅讓你可能聽到、看到自己無法第一手取得的經驗,還可以進入敘述者的腦海中,暫時分享他的想法和反應。這樣的同理心是一種站在別人角度看事情的同理心,不同於同情別人的同理心,但前者可以很自然導引到後者。

站在他人的立場和觀點看事情,會讓人知道別人也有第一人稱、現在式的意識流在進行著,這種情形和自己並沒有兩樣,只是他的想法內容與自己不相同。

 

歷史的轉變只在一瞬間

能站在別人角度看事情,也能以其他方式改變一個人的信念。只有透過外國人、探險家,或是歷史學家的眼睛才看得到的事情,讓人對於原本確信不疑的一些社會準則規範(本來就該這樣做),改以外人的觀點的觀察(原來這是到了這時代我們部落才開始這樣做),這樣的自覺會讓人開始質疑是否該延續某項習俗。同樣地,瞭解到在漫長歷史的過程中,很多事原本是領先的後來反而殿後,原本殿後的到後來反而領先,這會讓人接受一個事實,不時提醒自己:「輸贏只在一線間。」

透過閱讀讓讀者得以跳脫狹隘、偏頗視界的方法,不只侷限於歷史、科學之類文字書寫。前面我們也讀到,諷刺文學就能夠讓讀者進入假想世界,藉此讓讀者一窺自己所在世界的荒謬之處,如果要改變人們的敏感度,這或許比講經說法更有效。

寫實小說則可以擴展人們同理心的範圍,讓讀者因此和原本很不相似的人們有著同樣的想法、感受。文學系學生都知道,十八世紀是小說史的轉捩點,因為小說到這時代成為大眾娛樂,到了該世紀末,英國和法國幾乎每年都出版上百本小說新作。不像早期史詩大作講的都是英雄人物、王公貴族、先賢先聖的豐功偉業,文藝小說描繪的卻是平凡小人物的夢想與失落。

林恩.杭特指出人道主義革命的全盛時期,即十八世紀末,正巧也是書信體小說(epistolary novel)的全盛時期。書信體小說是藉由主角的第一人稱書寫,將內心的想法和感受以第一時間的方式呈現出來,而不是以旁觀者抽離現實、保有一段距離的觀點從旁描述。十八世紀中葉,有三本以女性主角為名、情節感傷而通俗的小說意外暢銷:山謬.理查生(Samuel Richardson)的《帕梅拉》(Pamela)、《克拉麗莎》(Clarissa ,或譯《一個少女的歷史》)、盧騷的《茱莉,或新哀洛綺思》(Julie, or the New Hélöise )。書中那些平凡弱女子(包括女僕)所遭遇的禁忌愛情、奉父母之命成婚的痛苦、受到殘酷命運的煎熬,在在讓成年人讀之潸然淚下,即使這些故事主角和讀者之間沒有一絲共同點,依然讓讀者動容。

 

訓練設身處地思考的能力

杭特認為這開啟了一個良性循環:閱讀書信體小說,看到其中和自己並不一樣的角色,訓練讀者能夠設身處地、站在別人角度設想,進而讓人反對酷刑以及其他侵犯人權的行為。不過,這同樣是一個無法排除其他主張可能的假設。或許人們之所以愈來愈有同理心是有別的原因,只是剛好讓他們也愛看書信體小說,以及關心起別人的不幸遭遇而已。

但一套完整的良性循環理論或許不全然是英語教師的虛構幻想而已。將這些事件依序排下來:印刷科技的進步、大量生產書籍、識字率增加,以及小說的風行,全都是在十八世紀重大人道主義革命發生之前就出現了。有些例子中的確是有暢銷小說或回憶錄,因為讓廣大讀者看到了被社會遺忘一群人的苦難,而真的導致政策上的改變。

在大約同一時期,《黑奴籲天錄》一書就鼓動了當時美國人的廢奴情緒;狄更斯的《孤雛淚》(Oliver Twist )以及《少爺返鄉》(Nicholas Nickleby )二書,則讓人們看到英國救濟院和孤兒院中,小朋友所受到的不公平待遇;李察.亨利.達納(Richard Henry Dana)的《兩年水手生涯》(Two Years Before the Mast: A Personal Narrative of Life at Sea )以及梅爾維爾(Herman Melville)的《白夾克》(White Jacket ),都為終止水手鞭刑惡習發揮了推波助瀾之力。

電影和電視的出現,讓訊息能夠遍及更廣的觀眾,也讓報導的經驗對觀看者更有切身感。關於虛構小說讓人得以觸發同理心,並促使人採取行動的實驗證明。一般小說,或是書信體小說,究竟是否真的就是讓人能夠拓廣同理心的真正原因,但閱讀率大爆炸的確可能促成人道主義革命,因為閱讀讓人們養成習慣,得以跳出自己狹隘的井底觀點思考。而且閱讀率大爆炸可能還促成了另一件事:那就是創造了一個溫床,得以孕育世人對於道德和社會秩序的不同想法。

摘自 史蒂芬‧平克《人性中的良善天使》/遠流出版
 

Photo:Tyler Hendy, CC Licensed.

數位編輯:詹凱婷、曾琳之

本站提供網路意見交流,以上文章屬作者個人意見,不代表未來親子學習平台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