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對閱讀的重視,擴大了孩子的視野

母親深怕貧乏的學校系統會成為孩子的阻礙,她從某個地方找來一份「大學預科書單」。她在印度學的是生理學,二十三歲結婚,然後一直在異鄉國度全心養育三個孩子,單子上不少書她自己並沒有讀過。可是她決心不讓孩子有任何匱乏。

文/保羅.卡拉尼提


隨全家遷徙,讓我看見母親的堅毅

童年時期種種神秘不解的問題之中,絡絡為大者是父親為什麼決定把全家帶來這個亞利桑那沙漠小城,儘管我們開始愛上這裡,可是他是怎麼說服母親搬來的?他倆相戀私奔,越過半個地球,從南印度到了紐約市(他是基督徒,而她是印度教徒,雙方家庭都譴責兩人的婚事,導致親家間多年不和—外婆從來不承認我的名字保羅,堅持我該用中間名蘇提爾),再到亞利桑那,母親因而被迫面對無來由的對蛇的絕對恐懼。就連最小巧、最可愛、最無害的紅馬鞭蛇也會令她尖叫連連,逃進屋裡,鎖上所有的門,拿起手邊最大、最尖銳的武器自衛—耙子、菜刀或斧頭。

蛇總是令她焦慮,可是孩子的前途才是她最擔心的。搬家前,我哥哥蘇曼在威契斯特郡已經快讀完高中,那裡的學生都進一流大學。到了金曼後, 他獲得史丹福的入學許可,不久後將從此離家。然而我們得知,金曼可不是威契斯特。母親調查莫哈維郡的公立學校系統,越看越憂心。

聯邦人口統計調查剛剛發布,金曼是全美教育最差的學區。中學退學比例超過百分之三十。繼續上大學的畢業生很少,當然沒人上哈佛(父親認定的一流水準)。母親打電話給東岸富裕郊區的親戚、朋友尋求幫助,有些人顯得同情,其他人則十分欣喜,自己的子女再也不必跟突然失去教育優勢的卡拉尼提家的小孩競爭了。


母親的決心,不讓孩子有任何匱乏

夜裡她忍不住流淚,單獨在床上飲泣。母親深怕貧乏的學校系統會成為孩子的阻礙,她從某個地方找來一份「大學預科書單」。她在印度學的是生理學,二十三歲結婚,然後一直在異鄉國度全心養育三個孩子,單子上不少書她自己並沒有讀過。可是她決心不讓孩子有任何匱乏。我十歲的時候,她要我讀《一九八四》;我受不了裡面的性愛,可是那本書在我心中注入了對語言極深的愛和喜悅。無數的書本和作者接踵而來,我們一本一本按次序讀下去:《基度山恩仇記》、愛倫波、《魯濱遜漂流記》、《撒克遜英雄傳》、果戈里、《最後的莫西干人》、狄更斯、馬克吐溫、珍奧斯汀、《比利‧ 巴德》⋯⋯

等到十二歲時,我開始主動去看那些書,而且老哥蘇曼也把他大學讀過的書寄給我:《君主論》、《唐吉訶德》、《憨第德》、《圓桌武士》、《貝奧武夫》、梭羅、沙特、卡繆。有些書在我身上留下的痕跡比其他書更深。《美麗新世界》奠定了我剛茁生的道德哲學,成為申請大學作文的主題,我在文章裡主張,快樂不是生命的價值。《哈姆雷特》伴我度過正常青少年遭遇的千百次危機。致羞怯的情人(To His Coy Mistress)以及其他情詩領著我和朋友們在中學時期做出種種歡樂而失敗的冒險—晚上我經常偷溜出去,在啦啦隊長的窗下高歌唐麥克林的「美國派」(American Pie)。(她父親是本地牧師,我們因此推論他比較不會開槍射我們。)

有一次我夜遊結束,黎明回家時被抓個正著,緊張的母親仔細拷問我青少年磕的每一種藥。她絲毫沒想到,我所體驗過最令人昏醉的藥物,絕對是上星期她親手遞給我的那本羅曼蒂克的詩集。書籍成為我的摯友,它們是細磨精雕的鏡片,透過鏡片看世界,我有了全新的視角。

為了讓孩子得到良好的教育,母親開車帶我們北上到百哩外最近的大城拉斯維加斯,去考申請大學必需的測驗:PSAT、SAT、ACT。她加入學區委員會,重振教師士氣,要求學校開大學先修課程。她成為無人可以忽視的力量,一肩挑起蛻變金曼學校系統的重任,而且她辦到了。突然之間,我們的高中裡出現一種氣氛,包夾小鎮的兩道山脈不再能擋住我們的視野,地平線遠在山外。


摘自 保羅.卡拉尼提《當呼吸化為空氣》/時報出版


Photo:photogramma1,CC Licensed.

數位編輯整理:吳羽茜

 

本站提供網路意見交流,以上文章屬作者個人意見,不代表未來親子學習平台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