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媽沒有工作，她只是每天做飯、打掃，她沒有真正的工作。」
這是德國攝影師 Olga Steinepreis，
從自己兒子口中聽到的一句話介紹母親的話。
那句話沒有惡意，卻像一根細刺，
扎中了無數全職媽媽心底最難以言說的失落，
如果填滿一整天、耗盡心力的瑣碎都不算工作，
那這些付出，到底算什麼？
生下第三個孩子之後，Olga 回歸家庭。
料理三餐、洗曬衣物、收納清潔、接送照看……
家裡的待辦清單，從來沒有真正清空的一刻：
一件事情剛收尾，下一件早已無縫接軌。
而在社會習以為常的那句問候面前「妳現在在哪裡上班？」
「在家帶小孩」這句話，
不知不覺就被劃出了「有價值」的邊界。
這份小小的震盪，催生了她的創作靈感來自某個再平常不過的日子：
正把髒衣服塞進洗衣機的 Olga，
突然架起相機與燈光，按下了快門。
從那天起，熟悉的家成了她的展演場。
家具被拆解重組，散落的玩具、洗不完的衣物堆疊成山，
而她把自己的身體，塞進這些日常殘骸裡，
她的臉，從未在照片裡出現。
有時整個人被層層衣料吞沒，
有時卡在櫃子與牆面的縫隙中；
若不屏息細看，你甚至不會察覺，
畫面裡其實藏著一個人。
這種「消失」，正是家務最殘酷的隱喻。
家務是一門「越完美，越看不見」的勞動，
衣服洗淨收好、地上乾乾淨淨、熱騰騰的飯菜端上桌，
一切井然有序的同時，
所有消耗的心力與時間，也隨之被抹平。
那個把日子撐起來的人，
就這樣悄悄隱沒在理所當然的日常身後。
但 Olga 並不想把母職拍成悲壯的犧牲，
她不否認陪伴孩子的愛與滿足，
她只是誠實地翻開硬幣的另一面。
那些同時存在的疲倦、無聲的孤獨，
以及一個女人為了接住整個家庭，
不知不覺把自己的名字與需求，一退再退的過程。
社會總是期待母親展現光燦無暇的幸福模樣，
但當「無私聖母」成為唯一的合格標準，
所有真實的困惑與消磨，便再也無處安放。
兒子那句天真的「媽媽不工作」，
成了對現實最諷刺的反詰問，
一場全年無休、沒有薪資、看不見上下班界線、
且成果總在完成瞬間就被隱形的全面投入，
如果這不叫工作，
那我們認可的「價值」，究竟是什麼？（相關閱讀：從上班族到全職媽 曾因中年危機陷迷惘！家常料理食譜作家「林姓主婦」：家庭主婦不可怕，怕的是忘記「妳」是誰）
看完這組照片，我想了很久。
我們團隊裡，好多姊妹都曾經是那個「消失的媽媽」，
所以我每次做表揚名單的時候，都特別有感覺，
媽媽的名字，是值得被大聲喊出來的。
我想跟每一位在家裡默默付出的媽媽說：
妳不是沒有工作。
妳值得被看見，先從妳自己看見自己開始。
攝影作品來源：Olga Steinepreis《My Mother Doesn't Work》
本文經 Pipe Yang 授權轉載
數位編輯／周品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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