薩提爾家族露營的電訪仍持續進行，透過一通通電話，我有機會更深入每個家庭，聽見父母在教養第一線，最底層、也最真實的聲音。
其中一位學習者聊到，孩子使用手機、平板的時間，總是控制不住。明明時間到了，孩子卻說：「再給我幾分鐘。」幾分鐘之後，還有下一個幾分鐘，父母從提醒、催促，一路等到忍無可忍，決定強制收手機，孩子立刻氣爆，甚至揚言要做傻事，要脅父母。
學習者很無奈，他說：「我只是說了一句『你不遵守約定，手機必須沒收』，孩子就爆了，這可怎麼辦？」
他接著解釋，自己其實是在乎孩子的眼睛和視力。孩子看手機的地方沒有開燈，以前親子就說好了，不可以這樣使用手機，否則父母有權沒收。明明事先都講好了，為什麼真正執行起來，孩子卻翻臉不認帳？
「雖然後來我們心情都緩和了，也有說開，但當下聽到孩子口出要脅，真的讓人很不舒服。」
這種不舒服，很多父母都懂。明明是擔心孩子，卻被孩子當成仇人，還得承受那些讓人又害怕、又生氣的話，怎麼想都覺得委屈。
不過，聽完他的描述，我有一個好奇，於是問他：「如果你真正在乎的是孩子的眼睛（視力），為什麼開口的第一句話卻是『我要收手機』？」
在他描述的那段對話裡，我聽見了「不遵守約定」，也聽見了「沒收手機」，但沒有聽見任何一句關心眼睛的話。
為什麼？
學習者在電話那頭愣了許久，也許他也困惑：「對阿，為什麼？」
想的，和說的，怎麼差這麼多？
這樣孩子接收到的可能不是父母的關心，而是被威脅的感受。
面對威脅，人會本能地產生反抗的念頭，這不是很自然的應對嗎？
只是，孩子的情緒可以被理解，不代表用傷害自己的話要脅父母，就是可以接受的表達方式。
雖然我們在內心出發點一切是「為孩子好」，但行動上的表達，卻沒讓孩子體驗「真心為我好」的感受，孩子可能很難平心靜氣地回應，這就是薩提爾模式裡經常說的「應對姿態」，這是自然而然會發生的應對。
這樣的對話（溝通），是無效的，因為對話失焦了，彼此表達的都是威脅與傷害，很可惜。
不過幸好學習者為了孩子一直很用心學習，仍記得「情緒是大火，火來了快跑」，這點他做的很好，記得在情緒當下，他成功拉開彼此的距離，等彼此情緒緩和之後，再重新溝通，準確的表達出「自己是在乎視力」，而孩子也接收到關心，僵硬的關係又軟化了，這點真的很不容易，真高興這位學習者做到了。
至於孩子為什麼被收手機會這麼生氣，我想，我家二女兒川川說過的一句話，應該可以解答多數父母的困惑。
川川每次放學回家，就會開始滑手機。我曾經問她：「妳怎麼這麼愛滑手機？」
她回答得很理所當然：「滑手機很療癒啊！我去學校這麼久都不能用手機，回來就在等這一刻耶！」
原來如此。
我以為她放學回家，是終於可以休息了；對她而言，手機滑下去的那一刻，休息才正式開始。父母眼裡的「怎麼一回家就滑」，正好是孩子心裡的「我等了一整天，終於可以滑」。
我想，這大概和喜歡玩電動的孩子，心情差不多。好不容易等到可以玩的時間，玩得投入的時候，正在緊急關頭，結果突然有人過來拔插頭，當下恐怕只會崩潰發瘋，這樣的反應應該很能被理解。
所以孩子被收手機，難免會有強烈的情緒反應。
我們先對孩子的心理有個理解，不表示父母就需要無限延長手機時間，更不表示孩子氣起來就能用傷害自己的話要求父母讓步，我只是希望父母可以理解孩子的內在情緒，才能更準確的對焦，把關心說在前頭，而非把要脅放在溝通之前。
父母需要準確表達關心，孩子相對的也會學會如何準確表達，這些都需要彼此慢慢練習，未來就會以聚焦的方式溝通。
手機是一時的，今天沒了手機，孩子還會沉迷其他物品，但關係是一輩子的，學會以更好的方式對話，所有的關係都都受用。
文章首圖：AI 生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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