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按：
當婚姻出現裂痕或衝突時，你是否曾不自覺地向孩子吐苦水？或是發現孩子變得特別乖巧、特別敏感，甚至試圖當爸媽之間的調解者？
許多時候，孩子為了保護家庭或撫平大人的傷痛，會悄悄跨越界線，承擔起不屬於他們的關係責任。但孩子需要的，從來不是一本完美溝通的教科書，而是看見父母如何「身體力行」地面對與修復關係。
要讓孩子學會健康的親密關係與情緒處理，大人必須先學會讓家庭關係「各歸各位」。
如何讓孩子擁有面對親密關係的能力呢？這並非幾堂課程或是父母如何耳提面命就可以教會，而得仰賴大人們的「身體力行」。
幾年前，我曾經陪伴過一個家庭進行諮商。一開始，他們的主訴是青少年孩子與父親有著極大的管教衝突，希望透過家庭諮商的協助，改善親子間的關係與溝通。
然而在第一次會談時，青少年表現得非常冷漠，拒絕參與。過了一陣子後，父親按捺不住了，開始發難，數落著孩子的許多不是。而母親開始客氣又理性地反駁父親對孩子的諸多指控。這時候，家中另一個國小的孩子開始哭了。
我好奇地問這個小四的孩子：「你看著他們的互動，我發現你掉了好多眼淚，是不是你也有好多話想說？」
小四孩子：「我覺得爸爸媽媽都很愛我們，可是有時候是不是太愛我們了，所以才會吵架？」聽到這句話，被認為是問題核心的青少年眼眶泛淚，願意開口了。
第一次會談結束時，他們都承諾會繼續下一次的家庭諮商。然而後來的幾次會談，都只有父母參與，兩個不同發展階段的孩子有默契地讓父母自己來諮商。父母也因為意識到其實是彼此的關係困境讓孩子們飽受困擾，而決心好好面對兩人的親密困境。
這對夫妻將要從諮商「畢業」時，我們再度邀請兩個孩子加入會談。這一次，兩個孩子都準時出現在諮商室，並且主動回饋他們眼中的父母。
小學的孩子說；「我覺得你們的關係變得比較好以後，有好，也有壞。好的地方是我們家四個人不再是室友了。還有，看到你們真的很努力在改變，我覺得好佩服。壞的地方是你們變得好團結，我就沒有漏洞可以鑽了！」
青春期的孩子說：「嗯，我從你們身上看到你們怎麼面對問題。我覺得吵架要和好真的很難，但你們算是一種榜樣吧！」他進一步問父母：「我想問你們，當你們吵得很凶的時候，是不是真的很後悔生了我們兩個？要不是有我們，你們會不會早就離婚了？」
這對夫妻告訴孩子：「如果說沒有這樣想過是騙人的。但你們兩個人是我們自願擁有的負擔，也是甜蜜的負擔。是因為你們，我們才願意繼續學習面對情緒和關係的問題。」
孩子需要的從來不是一套標準教科書或標準處理流程，他們需要的是，見證父母如何身體力行地面對親密關係課題。即使夫妻最後決定分手，孩子也能從中看見父母如何成熟與真實地面對關係與困境。
真正的學習與答案，在孩子所愛的兩個大人身上。
所以，當我們關心藏在父母角色裡的親密困境，思考該如何降低帶給孩子的影響時，必須正視孩子在關係裡承受了什麼。
以下，我想分享能夠幫助家庭裡，「各歸各位」的三個練習原則。
當你對伴侶感到傷心時，孩子見你悶悶不樂，主動上前拍拍你，告訴你說：「不要傷心，我最愛你了！」
過往的你可能會說：「還好有你。」
現在，當你意識到需要讓孩子成為孩子時，你可以試著說：「我確實和爸爸／媽媽有點不開心，但我只需要好好哭一下，跟××聊一聊。」
讓孩子成為孩子，有一個練習分辨的方向是：「當孩子說出／做出某句話、某件事時，應該是誰來說或做的呢？」答案往往不言而喻。
當伴侶間發生衝突時，孩子可能就在身旁目睹著，也可能半夜聽見吵鬧聲醒來，大人最好不要假裝沒事發生，可以這樣對孩子說：
「我們剛剛因為意見不同，也都有點生氣，大聲吵架了。」
「你聽見／你在旁邊，會不會很緊張或害怕？」
「我們大人跟小朋友一樣，有時候也會生氣、吵架，但也要學習好好講話和溝通。我們會努力練習的。」
不需要描述過多的衝突細節，但主動關心與說明情況，讓孩子體驗到：情緒是被允許發生的；可以有情緒，但不代表可以傷害他人；可以有衝突，但也會努力學習表達與修復。
慧珠是一名北漂的女孩。她的父親退休了，母親近來考上北部的學校，說她要進修，要求搬進慧珠的租屋處同住。慧珠對此感到為難，她一方面覺得很難拒絕母親，一方面又對母親想要緊黏著自己感到抗拒。
我陪著慧珠一路探索她與母親的關係故事，得知從她很小的時候，父母就一直衝突不斷，有為了公婆照顧問題而吵，有為了父親與女同事過從甚密而吵。面對爭吵，爸爸總是轉身離開家，留下慧珠面對哭泣的母親。
慧珠說：「我想起一件事，小學時期，其實學校離家裡走路不到三分鐘的路程，但我那時候常常說自己哪裡痛或發燒之類的，要媽媽來學校接我回家。原來是我擔心放媽媽自己在家跟爸爸一起做生意，他們會吵架，我怕媽媽會想不開……」
大人之間明明有衝突，卻選擇迴避面對真正的問題時，衝突會一再循環。雙方迴避真實的同時，也迴避了自身脆弱需求的處理。這時候，需要依附大人的孩子們，因想要守護家庭、保護大人，而主動承接與陪伴大人的脆弱。
因此，如下述簡單的一句話：「爸媽的事情，我們會自己處理」、「爸爸媽媽也不想一直吵架，我們會去找老師上課（諮商）」、「你不用擔心／照顧我們」，便能夠釋放孩子的越界，不再讓孩子過度承擔情緒的責任，許他一個能夠成為真正孩子的家庭環境。
讓家庭裡的每個人，各歸各位。在我們反覆練習之下，便能幫助孩子回到孩子的位置。
也許你會問：「但如果我的伴侶就是逃避呢？那我的情感需求該怎麼辦？」
這確實是個好問題。親密關係中的課題，能面對與修復的一直都只有關係中的兩個大人而已。倘若你很努力地回到關係中，但另一半卻始終選擇迴避或拒絕，那麼，盡力的這一方需要進一步去思考，當親密需求無法在關係中被滿足時，我們將如何自處。選擇接受這份失落，甚至結束這段關係，都可能是選項之一。
但孩子，依然只是孩子。
摘自 羅子琦《兩個人更孤單：走出親密疏離，重建真實的親密關係》/寶瓶文化
Photo：photoAC , CC Licensed.
數位編輯：陳妍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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