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傳統觀念,有些人選填就讀醫學系,多半來自於父母的期待,但對於台北榮總燒傷中心主任吳思賢而言,似乎從小注定走上行醫這條路。
吳思賢在醫師家庭長大,從小對醫療領域再熟悉不過,長大了也順其自然從醫,他曾面對大型社會事件縱火案的大批傷患,也曾遇過潑灑硫酸燙傷的病人,如今更投入於醫學中心的重建整形外科,一次次經驗累積,讓他更堅信在每一次醫療決策上,都得以維護病人權益為前提。
「若形容是醫師使命可能太崇高,但既然做了就要把它做完。」他說。
吳思賢對於醫療領域的認識,最早來自於他的家庭。
「我從小在醫院診所打混。」他笑著說。
他的祖父是日治時代小兒科醫師,而爸爸則是牙醫師,媽媽也在高雄醫學大學附設中和紀念醫院上班,形容吳思賢從小就在醫療領域耳濡目染一點也不為過。
吳思賢提及,祖父在嘉義開業,因為是日治時代的老醫師,小時候覺得祖父很威嚴,但回到祖父家時,祖父都會幫我們孩子健康檢查;而爸爸則自己開業,診所就在住家樓下,印象中爸爸上班的時間很長,早上送我們去上課後,就回診所一直待到晚上。
在醫師家庭成長,吳思賢在外界眼裡,唸醫學系似乎很理所當然,但其實從吳思賢小時候一些蛛絲馬跡,也能看出他對醫學的興趣。「小學時很喜歡做實驗,尤其是對於必須解剖的標本製作最有興趣,印象中還曾做了黃色小鴨還有吳郭魚的標本。」
吳思賢坦言,自己也曾想過報考機械工程,但對於領域不熟悉,也不想再花時間了解另個領域,因此自然就順著對醫療的熟悉感選填醫學系,當然,這對於還在學習的學生而言,其實算是很狹隘的想法。
他透露,在學業上,爸媽讓我自由發展,即便是我在醫學系選科也沒有意見,唯一原則只有要求得考到醫師執照。
不過醫學系分科細,該選哪一科對於醫學生而言可是一大難題。吳思賢不想為自己設限,選擇了外科系,甚至在七年級實習時,選擇去婦產科實習,「雖然我沒有想走婦產科,但我還是想去看看婦產科都在做什麼,將來臨床若有需要,至少也有基本了解。」
後來,吳思賢在擔任住院醫師第二年選擇了次專科-整形外科。他解釋,整形外科不只是美容,還包含重建、功能、美觀等範疇,是外科裡訓練時間較長的科別,在醫院能執行大型重建手術,當然也能開業診所做整形美容,發展多元。
吳思賢順利成為住院醫師後,在第四年就遇到了社會事件-蘆洲大囍市社區縱火案,當晚值班的他,至今回想起仍歷歷在目。「那天大量傷患一直被送進北榮急診,燒傷病房十二床全部住滿,我還記得那時我與值班學長趕著去急診室,還一邊急著通知當天的主治醫師。」
他回憶,那天雖大部分送來急診的病人都是簡單嗆傷,一般而言,住院沒幾天就可以出院,但最怕就是呼吸道受傷後未及時反應,因為若喉頭水腫到一定程度時,就可能無法呼吸...。
再提起當時病人的病況,吳思賢收起輕鬆口吻,專業解釋起臨床病症,畢竟當初從住院醫師成為主治醫師的前幾年,對吳思賢而言,是從醫最備感壓力的階段。
「在住院醫師訓練時,我有老師、前輩可以學習。但當我自己要負責、做決策時,就有壓力了。」他提及,身為醫師也很難在談及放棄,病人已經在我的手上,若我都放棄,病人可能也沒辦法了,既然病人相信醫師,那我就得幫他想辦法。
不過,醫師不僅得在危急時刻做出關鍵醫療決策,有時也得扮演病人「情緒支持者」的角色。
吳思賢提及,有次急診送來一位19歲年輕人,因為飆車造成擦傷,但被他載的人卻傷重不治,當時幫這位年輕人處理外傷時,就明顯感受到他心理壓力,一直難過詢問著『我會不會被抓去關』,但身為醫師,當下也只能請他先照顧好自己。
此外,吳思賢也遇過燒炭自殺的案例,「那位病人是高中生,當時送醫時,整隻手已是4度燙傷,後來數次創傷後,依舊還是得放棄那隻手。」他感嘆說,我是負責的住院醫師,因為和他年紀相差不大,他也把我當成大哥哥般聊天,可惜礙於當時醫療技術,還是只能面臨獨臂,若換作義肢發達的現今,也許他的人生又不一樣了。
從醫多年,吳思賢處理過形形色色的個案,他也透露,曾遇過遭外遇對象潑灑硫酸燙傷的病人,且是從頭潑下去,造成40%的燙傷面積,不過最後外遇對象後悔,因此病患後來住院到復健期間,都是由這位外遇對象陪伴著。
吳思賢提及,家家有本難念的經,有時病人需求和家屬要求不會有一定的正確答案,但站在醫師立場,還是要維護病人權益,以不傷害病人、不影響醫療常規為原則去做醫療決策。
「整形外科病症可輕可重,在醫學中心的整形外科遇到的疑難雜症,甚至不輸於其他重症科別。」吳思賢透露,一提及整形外科,許多人常聯想到醫美,但其實美容外科只是整形外科一部分,在醫學中心更注重回復功能與外觀的重建手術,過去臨床上也曾遇過需要緊急使用葉克膜才救回性命的個案。如今身為燒傷中心主任,多年來吳思賢致力於投入困難傷口治療、傷口照護等推廣。
吳思賢認為,時代在改變,現今注重醫師人權、工時在所難免,但既然選擇從醫這條路,就要有心理準備,「若形容是醫師使命可能太崇高,但既然做了就要把它做完。」
也許是生長在醫師家庭,讓吳思賢從不懷疑醫師工作的辛苦,但另方面,讓他願意持續投入重建整形外科領域,更多的還有來自病人給予的回饋。
「身為醫師,看到病人康復出院,甚至對你說些感謝的話,都是成就感來源,但這還都是其次,而是當你盡力照顧一位病人,該做的都做了,最後仍臨終離開,但家屬回過頭來還是願意感謝你,對我來說這都是最大的鼓勵。」吳思賢說。
圖片來源:吳思賢提供 數位編輯:林伶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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