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面臨家長集體敵意的我，一年後卻大逆轉，接到全部家長連署、希望我繼續帶班。家長不一定會懂你，人與人之間因陌生產生的鴻溝，遠比想像要大！當有一方先放出一點善意，結果就完全不同。老師們若懂得為自己好好解釋，就有機會化敵意為後盾。
「老師，家長們想見妳耶！」
這是一通家長代表打來的電話，當時正值三月剛開學，春寒料峭。
「可以電話聯絡嗎？三月才剛開學，我真的太忙了。」
「啊，不過……他們堅持一定要見到老師。不好意思，我也沒辦法。」
我壓抑內心微微冒出頭的焦躁， 回答：「 好， 那就請大家週四晚上七點過來吧。」
週四上午，家長代表又打來了。
「老師，今天應該會有很多家長來。」
「好的，那一共是幾位呢？」
「嗯，幾乎都會來吧！」
我開始感到不安，掛斷電話後沒辦法專心工作，有種寒毛都快豎起來的危機感。
好的不靈壞的靈，不妙的預感向來都不會出錯，果然，班上學生三十人，當天有二十六位學生的家長出席，其中有爸爸媽媽一同出席的，總共二十八人。令人尷尬的是，所有人一進教室都雙唇緊閉、一言不發，剛開始教室一片沉默，幾乎能用「肅殺」來形容當時的氣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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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情緒大事件2：噗！
小情緒大事件1：砰！
《未來兒童》第145期
《未來少年》第184期
忍著不安，我先開口：「聽說各位爸爸媽媽有話想說，你們願意先說說看嗎？我再來回應。」話剛說完，就有人立刻舉手。「老師，你剝奪了我們孩子的休息權吧？老師憑什麼剝奪孩子休息的權利呢？」
家長激動的聲音，讓我心臟開始狂跳。
「嗯？您是指什麼事？我什麼時候剝奪孩子們休息的權利呢？」
原來是，我替二年級安排了連堂課，也就是連續上兩堂後、再連續休息二十分鐘的課。儘管我已解釋，上課途中孩子們能自由去上廁所，甚至於想要伸展一下也可以，然而家長們一個個都帶著熊熊怒氣而來，似乎聽不太進去，七嘴八舌又提出各種我沒想過的問題。
「老師，妳對我們的孩子有差別待遇吧？」
「我……您說我嗎？請問是覺得哪部分有差別待遇呢？」
「日記寫得好就給三張貼紙，作業寫得好就給五張貼紙。這不就是差別待遇嗎？」
「日記不用寫很多，所以會給三張貼紙；但寫作業比較辛苦，所以我會給五張。如果同樣一件事，給某人三張卻給別人五張，那種情況才叫差別待遇，我的做法應該不算差別待遇呀！」
我才剛解釋完，就又有人開口了。
「老師，妳不是都要他們把學習單攤開、再放進A4資料夾嗎？你知道小孩手有多小嗎？你知道他們要攤開單子，再好好放進去有多難嗎？」
「我都有一一巡視，協助他們把學習單攤平再放進去。最近他們都進步了，甚至不需要我幫忙就能做得很好唷！」
「老師，妳印『成為偉人的五十個秘訣』，還護貝好發給孩子吧？老師妳自己是偉人嗎？妳也沒什麼豐功偉業，為什麼要發這種『有壓力』的東西給孩子呢？太多餘了吧！」
「我沒有要他們全部照做，只是告訴他們有這些秘訣。目的是請孩子每週選一項作為生活目標來實踐看看，其實都很簡單，像是有秩序的『排隊』、心懷感恩的『謝謝朋友』之類的，這些本來就是大家在學校會學的事啊！」
「……」
解釋完所有大小事情後，我看了一下時間，天啊！已經晚上十一點了。我花了整整四個小時，不斷跟家長們解釋、再解釋，早已我搞不清自己到底流了多少汗。穿在外套裡的洋裝，被汗水浸濕得一塌糊塗，我緊張到握拳握得太用力，握到手掌都痛了。當時我好怕家長們發現我那汗涔涔的背。
當天我最後的結語是：「聽大家這麼說，我好像是天下最糟糕的老師。但我相信自己並不是那種老師，我當老師，向來問心無愧，以後也是如此。這樣好嗎？明天開始，我的教室會全年開放，爸爸媽媽們願意的話可親自來看看。如果各位依然覺得我不適任，我明年就離開這所學校。一年後，請大家一定要再重新給我評價。」
我話說得很酷，回到家後卻哭到不行，一直哭到天亮都還在流淚。我感覺太委屈、太憤怒了，但情緒漸漸平復後，我慢慢產生一個念頭：「我有好好跟他們解釋我自己嗎？」
這個念頭冒出來時，我竟然答不上來。我突然發現，雖然我表示自己很努力，卻從來沒想過，可以好好說明我的課長怎樣，或是身為老師的我有多用心。
「嗯，是我過於自信了，我以為自己這麼努力，家長們理當會理解我，但事實不是這樣。」 那天流掉整盆眼淚後，我悟出這個道理。經歷此事，我的想法即使沒有一百八十度轉變，至少也轉了一百七十九度。
我開始積極溝通，向家長們說明我的課堂內容。無論家長回不回覆，我每天都會隨機選一位學生家長傳簡訊，以及每週隨機打一次電話，內容都是聊聊孩子當天的表現，並給予正面稱讚。我開放教室，讓有意願的家長有機會旁聽，偶爾也請家長共同參與體驗活動，讓大人與孩子一同進行創意活動課程。
開剛始，甚至有位家長坐在教室後排，一字一句記下我課堂上講的話。大家應該無法想像，身為老師的我，是抱著怎樣的心情撐過那段期間。
就這樣過了一年，校長把我叫去辦公室。校長室的桌上擺著一份班上家長全員簽署的文件。我一看，沒想到竟然是全班家長的請願書，他們一致表示，希望往上升一年級後不要重新編班、不要換導師，希望還是請我繼續任教。
當時我真是百感交集！我終於確定，那些曾對我懷抱不信任的家長們完全改變立場了，然而，我卻很難感到釋懷或開心，只因為這一年來的經歷實在是太煎熬了！
雖然這個故事我在另一本書中寫過了，但在本書不得不再提一次，因為這件事徹底改變了我看待家長的視角。正由於我有切身之痛，我很清楚家長集體反對老師代表什麼意義。就算我們先不論老師所受的傷、勉強忍受的委屈，要在教室外向其他人證明自己執教的正當性，這對一個老師來說，真的是極其艱辛且痛苦的過程。如今我的工作讓我認識許多老師，也經常提供老師們諮詢，我太了解這種感受了。
我現在不再是第一線導師，而是副校長，我常到各校演講，與需要幫忙的老師們分享各種建議，也因為我自己的親身經驗，我常鼓勵老師們要打開心房，不妨多主動和家長分享、說明自己的班級經營想法與教育理念，讓爸爸媽媽們了解課堂情形、交給自己照顧的孩子在校過得如何、上課遇到怎樣的困難，以及課堂上問孩子問題時孩子會有什麼反應等等。
後來每當我一想到當年被圍攻質疑的事，腦海中都會浮現某句韓國俗諺：「本來能用鋤頭擋掉的小事，卻選擇用大鏟子來擋」─如果當初認識大家的時候，我先展現更友善的態度、稍微親切一點點，情況會不會有所不同呢？一定會完全不一樣。這不是委屈自己，而是開啟善意溝通的正循環。
摘自 金城孝《老師這樣說，家長變成神隊友：親師溝通36計，教師的正能量說話指南》/ 寫樂文化
首圖：shutterstock 數位編輯：陳宣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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