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女兒一歲多會走路後，我才感覺到帶孩子很累。過來人告訴我，從生理角度來看，生孩子要趁早，年紀大了再帶孩子，體力和精力都跟不上。
我在想，帶孩子累是因為我年紀大了，還是因為帶孩子的方式有問題。
愈潛入生活找證據，愈覺得是我帶孩子的方式太「費媽」。
舉個例子，冬天的週末，我常帶女兒到兒童室內遊樂場玩。因為每次只能由一位家長陪著孩子進入遊樂場，輪到我陪時，彈跳床、滑梯、擲斧、玩沙子、打地鼠、海洋球等遊玩項目，我全程像個大孩子一樣和女兒一起玩。
一開始，我是出於愛玩和好奇的天性，畢竟那些項目迷人又有童趣，但大人玩小孩的項目，新鮮勁很快就過去了。
一些孩子的父母在旁邊玩手機，偶爾抬頭看一眼孩子，又繼續玩手機。這些孩子喜歡過來和我們一起玩，因此我瞬間又變成維持秩序、調節氛圍的大人。
雖然我很累，但仍然堅持著，這讓我的內心充滿成就感和優越感。內心深處彷彿有個育兒專家給我按讚：高品質陪伴，當媽我最棒。
回到家後，我體力不支，連話都懶得說。
週末我基本是白天陪女兒玩，平時我下班把女兒從幼托班接出來後，也會陪她在社區公園裡玩一兩個小時。我不僅陪女兒玩，還順便陪著別的孩子玩。回家做飯時我已經快「沒電」了。晚上九點多，我讀繪本哄女兒睡覺，然而還沒讀幾句，我就先睡著了。但凌晨兩三點我又會醒來，這時就很難入睡了。
早上當作者，白天當職員，下班當幼師，我快撐不住了。這樣的狀態持續了一段時間，直到有一天，我在圖書館看到一本法國媽媽寫的育兒經，書上有句話像是作者穿越國度來點醒我：「在遊樂場把自己的電量耗光了，回家怎麼辦？」
2
身體很疲憊，我選擇看書休息，就這樣我開始看大量的育兒書。
比起教條的理論，我更喜歡媽媽們寫的各種實踐經驗，它們更接近現實生活，更具借鑑價值。專家的理論看多了，我總感覺自己這沒做對，那沒做好；而媽媽們的經驗看多了，就知道不是只有我一個人在戰鬥，別人家的孩子也不省心。
看過幾本關於法國媽媽的文章，我在想，為什麼法國媽媽在孩子很小時就能睡過夜？為什麼法國媽媽總是打扮得體？為什麼法國媽媽可以一邊陪孩子一邊喝咖啡？為什麼影視劇中法國女人的故事情節，不會因為她是不是媽媽而發生變化？
3
既要自己鬆弛，又想孩子優秀，夢想還是要有的，萬一實現了呢——召喚四象限吧。
橫軸——費不費媽。
縱軸——廢不廢孩子。
這裡需要解釋一下，費媽的「費」，是浪費的費，是對媽媽體力、精力、情緒、狀態、個人追求上的消耗。而廢孩子的「廢」，是荒廢的廢，是對孩子體力、腦力、潛力、靈氣的耽誤。(相關閱讀：孩子童年只有一次，但媽媽的人生也只有一次！陳怡嘉：好好修復自己，才能把更好的正能量留給家人)
孩子不好好吃飯。例如媽媽專門給孩子做副食品，做好以後，孩子忙著玩，不想吃，而媽媽追著餵飯。孩子跑啊跑，媽媽追啊追，孩子吃兩口便接著玩，媽媽辛苦收拾碗筷，忙完剛坐下休息，孩子卻說肚子餓了。
孩子不好好睡覺。例如孩子很小的時候混淆了白天和黑夜，白天孩子睡了，媽媽便可以玩手機或做點正事。晚上孩子總是不想睡，或是睡得不連貫。孩子睡不好，對他的記憶、情緒都有影響。家長睡不好，第二天工作做不好，精力跟不上。
吵架。孩子惹媽媽生氣，媽媽情緒沒控制好，於是媽媽崩潰，孩子哭泣。事後媽媽自責，孩子受傷，媽媽又得補救，孩子又得自癒。
雞娃。媽媽強行介入孩子的生活和學習，覺得孩子生活的這個世界充滿危機和淘汰，孩子要格外優秀才能有選擇權。爺爺奶奶寵孩子，心疼孩子太過辛苦，說媽媽不好；這時老公來說情，媽媽又反駁回去，懷有一種「我為了孩子願與整個家庭為敵」的悲壯感。媽媽盡心盡力讓孩子彌補短板的行為，導致孩子疲勞、壓力大、厭學，很容易讓孩子的心理出問題。
代辦。孩子已經學會了穿脫鞋襪和衣服，但無論媽媽是心疼也好，趕時間也罷，嫌棄孩子做得不好，總是代勞。我有個白頭髮很多的女同事，曾提過她女兒常拖拖拉拉，女兒早上被她從床上拉起來後，又睡眼惺忪地被她拉到洗手間，女兒站著，她幫女兒刷牙、洗臉、梳頭、換衣服。在家吃早餐時，女兒看著電視，家人給她熱牛奶、剝雞蛋。
我女兒三歲之前，我們家住六樓，沒電梯。女兒一撒嬌、一撇嘴，我就抱著她爬樓梯，我還安慰自己當作鍛鍊了。
經常在家玩也是費媽又廢孩子，孩子如果不能自己玩，總要家長陪，家長會覺得累，但這點運動量對於孩子來說根本不夠。
我記得曾經看過一個叫《超級育兒師》的節目，一個媽媽因為孩子晚上總是睡得太晚而求助育兒師。育兒師去她家觀察後指出，白天在昏暗的家裡學認字當然不行。媽媽需要盡量帶孩子到室外玩，戶外運動對於孩子的激素調節、視力調節、精力釋放都大有好處。
例如把電視或手機交給孩子，小孩子根本沒辦法抵擋住動畫片或者短影音的誘惑。
美食紀錄片導演陳曉卿曾反思我國的紀錄片與其他國家優秀紀錄片的差距。他認為單憑製作並不差太多，差的是整個基礎的差距。「我曾經去BBC參加展會，看到幾個兒童心理專家來推銷《天線寶寶》，他們拿著十公分厚的文案，把他們為什麼將《天線寶寶》做成現在這樣，裡面玩偶說話的長度和重複頻率，以及關於普通嬰兒接受人類語言長度的臨床研究數據，全放在了文案裡。」
可見為了抓住孩子的注意力，一群大人在絞盡腦汁。孩子看著是能馬上安靜下來，媽媽能休息，能工作，能娛樂。這種方式偶爾應急可能沒什麼壞處，但是長此以往，等孩子的專注力、視力、自制力都下降時，媽媽可能非常內疚。
對我來說，「不費媽，不廢孩子」，就是送女兒上幼托班，讓她和混齡的孩子玩。集體生活讓她戒掉了安撫奶嘴和尿布，養成了令人省心的吃飯習慣，作息相對變得規律。
找到合適的方法和技巧，讓孩子自娛自樂。例如我家住在六樓，沒有電梯，女兒要抱，我就抱；她輕鬆，但我累。於是，我先拿零食引誘她，讓她自己爬樓，但零食吃多了會影響脾胃；後來，我又給她看動畫片引誘她，但動畫片看多了又影響視力。
我開始改良方法，例如與她邊爬樓邊玩石頭剪刀布、玩泡泡，不斷更換遊戲，推陳出新，讓孩子保持興奮。
讓女兒洗手也是。一開始她磨蹭著不肯洗手，我只能抱著她幫她洗。等她長大愈來愈重後，我抱著太費力了，就買了能搓出彩色泡泡的洗手液，或者按出來能在手心蓋出一朵小白花的洗手液，並且買了個攀爬架，讓她自己爬上去洗手，也讓我省點力。
還有就是要抓住孩子的敏感期。在某些階段，孩子對某種事物會特別投入和沉迷，你可以順勢而為。例如我女兒上的幼托班有次帶孩子們參觀了消防隊，那段時間女兒在路上看到消防栓都興奮，於是我就買了很多有關消防的繪本給她看。她自己會坐著翻書不吵鬧，我便能休息一會兒。後來我發現她對車很感興趣，就買了車的繪本和模型給她，週末帶她乘坐各種交通工具。
相對於事先計畫、全程參與的陪孩子方式，玩遊戲還有抓住敏感期，還算是不費媽的方式。
我覺得法國媽媽是出現在這個象限的常客，她們對三歲以前的孩子，主打抓好三點：好好睡覺、好好吃飯、孩子能自己玩。
有位法國媽媽生了三個孩子，她的孩子們都在晚上八點半以前入睡，基本能睡過夜。孩子們從四個月開始就能一天吃四頓，早上八點、中午十二點、下午四點、晚上八點各吃一頓。法國媽媽從小就培養子女和父母的邊界感，盡量讓孩子自己單獨玩或和其他小朋友玩，孩子會有不同的感受和體驗。
例如，大人和小孩一起旅行、遊玩。出門前，媽媽收拾著大包小包，拿著紙巾和保溫杯，爸爸扛著推車和帳篷。父母負重前行，孩子則笑得歲月靜好。
媽媽還要用心計畫和安排各種派對、活動、課程，給孩子不同的體驗。
有一次，我們夫妻帶女兒去昆明的朋友家做客，正逢朋友的小兒子過生日，家裡來了七、八個小孩。孩子們解放天性地玩，在家裡和花園裡搭樂高、跳繩、拿著網兜跑來跑去、拿著玩具槍追來追去，吹完蠟燭吃蛋糕，還有兩三個淘氣男孩用奶油互抹對方，沙發上和牆上還沾到了奶油。
接近晚上九點，朋友夫婦開始聯繫小朋友的家長來接他們。我看著有點擔心：不知道全部客人離開後，主人收拾殘局得有多累，但所有孩子都玩得特別盡興。
4
這個四象限對我當媽有指導作用。
在我遇到具體的育兒難題時，我都會想想自己怎麼做才能挪到第三象限。
拿困擾我兩年的孩子睡眠的問題來說，如果孩子睡眠習慣好，那就是「孩子好媽好」的不費媽也不廢孩子象限。
如果孩子醒一兩次，不管是要喝奶還是上廁所，不過很快就又能睡著，這屬「孩子好，媽累」的費媽不廢孩子象限，對孩子影響不太大，但媽媽一般很難做到滿足完孩子的需求後馬上就能睡著。在夜裡把孩子哄睡後，想睡又睡不著的壓力，時常讓我難以再次入睡。
如果孩子一兩小時就醒一次，一哭大半天，那就是「孩子累，媽累」的象限。我同事回憶起她女兒小時候，每隔一兩小時就要喝一次奶，喝幾口就睡著，睡眠碎片化，同事因此患有輕度產後憂鬱。孩子整晚哭鬧，全家都睡不好。女兒小時候身高偏矮，體重也偏輕，她擔心女兒晚上總哭鬧會影響老人的睡眠，於是給老人在社區另租了房。而她和老公白天的工作狀態也受到了影響，心情也經常煩躁。
我向孩子睡得好的父母取經，同時看了很多相關書。我開始加大孩子白天戶外的運動量，優化她的睡前習慣，一點點調整，孩子終於能好好睡覺了，而我自己開始透過運動、飲食，一點點改善自己的心態和生活習慣，終於也能好好睡覺了。
我女兒還小，每天的主要活動就是吃睡玩，在這個階段我比較重視培養她的好習慣和遊戲力。下一個階段，等她開始上學了，我就得去培養她的自驅力。
我希望自己成為一個「馬車媽媽」，而不是「火車媽媽」。火車是沿著設定好的路線前往指定的目的地，而馬車是由乘客決定目的地的。
我和女兒一起成長，我有我的目的地，她也有她的目的地。除了養女兒，我也要重新把自己養一遍，養成更好的樣子。
我希望我們相伴的這一程，盡量往「不費媽，不廢孩子」象限靠攏。養孩子勢必會費媽，但要費在刀刃上。如果總在費媽區，一定要反思，肯定是哪裡做得不對。
摘自 梁爽《再困難的問題都有100種解法：終結內耗的破局思考練習》/時報出版
Photo：時報出版
數位編輯：陳妍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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