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澳洲大自然的育兒生活

即便二十世紀已經很進步了,我身邊還是有很多女性友人感到很挫敗。對於生活只能妥協。

在大自然的育兒生活

我們第一個兒子的名字,是來自他的外曾祖父和我的兄弟(他們都叫愛德華)還有他的曾祖父(亞瑟‧伯吉斯)。我非常鍾愛這三位男人。我祖父是一位非常慈祥的人,他也是我和我的手足在兒時最好的朋友。

我丈夫的祖父──亞瑟,大概是我在牧場上最親的朋友。我們兩個都很熱愛大自然,也常常彼此分享自己今天又看到什麼鳥、看到什麼花,又或者只是閒談季節的變化。我常常邀他到家裡喝下午茶或吃晚餐,他也從來不會批評我,好像很喜歡看我研究尤加利樹的自然歷史。諷刺的是,比起我先生跟我婆婆,他似乎是對我的工作最感興趣的人,也或許只是因為我們兩個天生都很愛樹吧。

亞瑟會鉅細靡遺地告訴我紅寶石山莊一路走來的故事:年輕時的他,如何從雪梨走到瓦夏爾,如何在這一區定居。艾迪(我大兒子愛德華)出生沒多久,亞瑟就去世了,我想他或許是在等我生出第一個男性子嗣才闔眼的。

我不只失去了一位忠誠的朋友和家人,也失去了一個讓我愛上澳洲鄉村的人。亞瑟把他的家園留給我跟安德魯,只要看到那些牆,我就會想起他的和藹和善良。

我們的第二個兒子,詹姆士‧布萊恩‧伯吉斯,在一九八七年出生,這次只花了十二個小時就生出來了。我務實的牧人先生(他在牧場上常常遇到生產)在我第二次分娩時,不是在外頭緊張地等待,而是決定睡個大覺。當然他的決定是很實際,但這對一個妻子來說卻很難受,我只好告訴我自己,這是文化差異。

小兒子的名字詹姆士,取自一百多年前伯吉斯家族裡,第一個從蘇格蘭來到澳洲的移居者。中間名布萊恩,則是取自他爺爺。我很愛也很尊重的我公公,他經營牧場的熱情跟能力非常強,他對羊群和牛隻的了解程度,在這一區也是數一數二的。

生下兩個兒子,這個大型澳洲鄉間牧場的第五代,似乎也替我的職業抱負劃下句點。雖然相夫教子並不完全是我想像的生活型態,但在那種情況下,我想做母親大概是我最能被接受的角色。

在家裡照顧兩個兒子,和我以往的生活經驗差太多了。每一件事情都好新鮮,而且博士頭銜對於寶寶為什麼哭這件事,一點用也沒有。我們四個人都好累好累,只有我先生還沒瘋掉,因為工作的關係,他凌晨到傍晚這段時間都不在家。我猜搞不好看羊都比看狂哭的小孩還有趣!一直要等到艾迪大一點、詹姆士大概七個月大、可以吃固體食物之後,這兩個小傢伙才真的有安靜的時候,而且終於肯睡上一段時間。我的理論是(這是我後來想的),這些小寶寶其實在出生的第二天就想吃牛排,只是我不知道罷了。

 

小孩幸運逃過毒蛇劫

艾迪是我在花園裡的小幫手。他非常「擅長」吃泥巴,還會把身體弄得髒兮兮。他最喜歡拖著水管在花床上跑來跑去,還有將水龍頭開開關關的。不過,孩子在花園裡爬來爬去時,我的神經都很緊繃,因為我知道附近其實有很多毒蛇。澳洲大約有百分之九十五的蛇都是有毒的,想到這樣還有誰放得下心啊。

有一天,天氣很炎熱,我「剛好」在艾迪收水管前,哄他睡午覺。雖然他很喜歡收水管,但那天實在是太熱了,而且他也已經快睡著了。我獨自回到花園,伸手要去轉水龍頭,它原本的位置大概是在花床中間,但我隱約感覺到它好像移動了兩呎,我這才發現我差點要朝棕蛇的頭上抓去,那隻棕蛇就在水管旁邊,非常兇猛地挺立起來,一副準備要攻擊的樣子。我趕緊跑回到屋子裡,把門鎖上,想到我的兒子平常這時候都會去關水龍頭,今天幸運逃過一劫,我就鬆了一口氣。

澳洲的主婦幾乎都知道該對花園裡的毒蛇格殺勿論,所以我將獵槍上膛後,小心翼翼地走回我剛才差點被咬的地方。謝天謝地,那隻蛇早就不見了。

 

我的新事業──經營民宿

我們家附近那些年輕且新婚的女性朋友,跟上一代的澳洲鄉下女人截然不同。她們都想要工作、想要唸書,想要脫離受牧場掌控的經濟來源,自己獨立自主,但是在鄉間要追求這樣的目標並不容易,因為鄉下地方人不多,工作機會不多,生活裡也沒什麼藝文活動,更遑論進修教育。簡言之,即便二十世紀已經很進步了,我身邊還是有很多女性友人感到很挫敗。對於只能步上自己母親及婆婆的後塵這件事情,也只好妥協。

少數人在努力之餘,成功地開了服飾店,在地方上的學校教書,或是經營民宿。我就開了一間民宿,因為我亟欲為自己的家居生活,找到一條宣洩的專業管道。我覺得自己一定要有錢,不管有多少,至少我可以買得起給小孩看的書,不需要動用到平常的家用;而且開民宿要做的事情,和我平常要做的家事也差不多。

雖然要帶孩子,還有客人會不會上門的壓力,但我發現經營民宿有兩個很大的優點。首先,我的組織能力變好了,還可以運用到家務上。設計菜單、購買食材、注意小孩和大人的吃飯時間,最後還要洗碗,這些工作都必須要很流暢地進行(幾年後我成了單親媽媽,那時經營民宿的訓練,讓我在安排家務時更加得心應手)。再來,因為大多數的客人都是對大自然感興趣的美國人(不然他們也不會來這個偏遠的民宿了),我也交了幾位興趣相投的朋友。大部分的客人發現民宿女主人是美國人都很驚訝。這對我的生意也有好處,因為客人都喜歡喝現煮的咖啡(大多數澳洲人家裡都是即溶咖啡)、習慣廁所裡有浴巾(澳洲人不常用),他們也需要有人幫忙翻譯澳洲的俚語。

客人喜歡看無尾熊、袋鼠,還有其他牧場附近的野生動物,我也設計了一條旅客可以自己去探索的路線,還搭配有導覽的小冊子,這樣他們有空時就可以認識更多美麗的植物。

我的客人來到鄉下放鬆度假,他們也給了我很多美好的想法和精神上的支持,還會告訴我美國人現在都在幹嘛。譬如說他們會問我,怎麼有辦法活在這種與世隔絕的地方;或是問我,怎麼有辦法跟公婆相處。

也只有美國人那麼有好奇心,連這麼私人的問題都敢問(這也是為什麼有些澳洲人說美國人「愛管閒事」,原因不難理解)。儘管我的客人有如此坦率的好奇心,我還是很感謝他們關懷和同情。

 

澳洲是適合養育小孩的環境嗎?

我人生最特別的一段回憶,發生在我一邊努力研究、一邊照顧小孩的那段日子裡。

有一天我搭公車前往昆士蘭,準備去帶領一群守望地球組織的志工進行樹冠考察。因為我那時候經濟能力不允許,加上我也不想託人帶小孩,所以如果偶爾有這種研究工作的話,我都會帶著艾迪一起去。因為坐公車費時甚久,所以我準備了一堆小孩子的玩意兒,有零食、書,還有小玩具,通通都是拿來吸引注意力很難集中的三歲小孩的。

那天我手邊有一本蘇斯博士的新童書《綠雞蛋和火腿》,那時候我已經教會艾迪所有字母的發音,所以我直接把書拿給他看。神奇的事情發生了,他開始看著字唸出來,而一個人把整本書從頭唸到尾。他不只把《綠雞蛋和火腿》唸完,到了歐萊利家的雨林旅館時,還唸了菜單上的每一個字。

我不知道其他同事是不是和我一樣驚訝,但我真的很慶幸能同時享受做研究和為人母的樂趣。我知道是我的科學生涯給了我這麼特別的一天,讓我能和兒子在公車上一起擁有閱讀時光。

順帶一提,可憐的艾迪因為媽媽對植物的熱愛也付出了一些代價。在那次的考察中,他的耳朵被深紅玫瑰鸚鵡尖銳的喙啄了好幾下,大概過了半年,他才真正克服對大型鳥類的恐懼。他在家裡的花園探索大自然時,也曾經被牛蟻咬過。但這些意外卻讓他更想要當個科學家(我常鼓勵他可以選擇比較普通一點的職業,像是會計師或律師,但到現在他還是很想步上他母親的後塵)。

不管我在澳洲鄉村從事科學研究招致過什麼批評,我傳宗接代生了兩個兒子,牧場未來的主人翁,這可是我先生無比的驕傲。不過,小孩子就像植物一樣,需要特殊的環境和條件才能成長茁壯。澳洲內陸許多價值觀都和我從小認知的不一樣,我有辦法在這種環境下,好好養育我的兒子嗎?

摘自 瑪格麗特‧羅曼《爬樹的女人》/時報出版

Photo:aussiejeff, CC Licensed.

數位編輯整理:曾琳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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