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看待差異的方式,決定孩子對自我的包容

我們家的規矩,是在相同之中關切彼此的不同。我那時要的,是不再只從旁觀察廣闊的世界,而要棲息在世界的廣袤之中。從某個角度來看,我想要改變自己,是因為我不喜歡當時的我,所以想要掙脫桎梏,從另一個角度來看,那也是我在向本質的自己招手,並就此走向日後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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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016-03-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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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安德魯.所羅門

 

母親幫助我克服讀寫障礙

我小時候有讀寫障礙,其實現在也有,仍然必須全神貫注在一個個字母上,否則無法寫字。而且,即便如此,還是會拼錯或漏寫字母。我的母親很早就發現這一點,並在我兩歲時就開始陪我讀書。我坐在她腿上,花長長的下午唸出字彙,用奧運選手的規格學習發音。

我們不斷練習寫字,彷彿世上最可愛的形狀便是字母。為了維持我的注意力,母親給了我一本筆記本,不織布封面上繡著小熊維尼和跳跳虎。我們做了閃示卡,還在車上用閃字卡玩遊戲。我沉醉在這樣關愛之中,而我母親用一種有趣的方式教導我,彷彿那是世上最厲害的謎題,是我們兩人的秘密遊戲。

我六歲的時候,父母替我報了紐約市十一所學校,十一所學校都認為我永遠學不會讀寫,因此拒收。一年後,我進了某所學校,雖然之前的測驗成績預言我永遠無法識字,雖然校長極其不願,但我優異的閱讀能力讓他不得不推翻之前的預言。

我的家庭立下極高標準,永不言敗,而早年戰勝讀寫障礙的經驗形塑出這樣的態度:靠著耐心、關愛、聰明以及意志力,我們徹底打敗某種神經障礙。可惜,這件事也為之後的折磨埋下伏筆。正是因為此次勝利,家人很難相信,另一件他們認定為異常的症狀竟然會無法扭轉:我是同志。

 

從小養成對族群的包容

我的新學校還算自由派,對所有種族理當一視同仁,也就是,我們班上有幾個非裔和拉丁裔孩子,這些拿獎學金的學生多半會形成小圈圈。第一年時,黛比在哈林區辦了生日派對,她的父母還不熟悉紐約私校的潛規則,把時間定在校友返校日的那個週末。母親堅持要我出席,並問我,如果沒人參加我的生日派對,我會有何感受?我心想,即使沒有這麼方便的藉口,恐怕也不會有多少同學參加,事實上,班上四十人只去了兩個白人。到了那裡,我嚇壞了,壽星的堂兄弟姊妹試著帶我跳舞,每個人都說西班牙語,還有我沒見過的油炸食物,最後我突然慌了起來,掛著眼淚回家。

現在我很慶幸母親要我參加黛比的生日派對,因為我認為應該參加,也因為那件事啟發了我包容的態度(雖然我當時沒看出來),而正是因為這種態度,我成年後得以接受自己,並找到幸福。

我確實很想把我和家人描繪成自由派、接納異己的楷模,但我們不是。我小學曾取笑一個非裔校友,說他很像社會課本裡某個住在非洲圓茅屋的部落小孩。我當時並不認為那是種族歧視,只覺得有趣又有幾分真實。等我年紀漸長,一想起此事就十分悔恨。後來這人在臉書上找到我,我連連道歉。我說,我無禮的唯一藉口,就是在學校身為同志並不好過,而我那麼做,是把自己所受的歧視轉變成對他人的歧視。他接受了我的道歉,還提到他也是同志。同志及非裔這兩種身分都備受歧視,但他並未被擊倒,令我自慚形穢。

 

家人之間,有包容也有壓迫

學校暗潮洶湧,我在其中撲騰掙扎,但在家裡,偏見從來不帶有殘酷的色彩。我那些固執的毛病只顯得無傷大雅,家人也多半遷就我那些古怪的行為。

十歲的時候,我迷上列支敦斯登小公國,一年後,父親去蘇黎世洽公,把我們也帶去。一天早上,母親宣布她已經安排好全家開車去列支敦斯登首都瓦都茲。我還記得其實只有我想去,但全家人都成全我的願望,這讓我十分激動。現在回想,我對列支敦斯登的執著實在莫名其妙,但那個不准我拿粉紅氣球的母親卻費心安排了整日行程:在迷人的咖啡館用午餐、參觀博物館、參觀製造該國獨特郵票的印刷廠。

雖然不是每次都能得到認可,但我一直都覺得受到承認,怪癖也獲得足夠的包容。但這也有極限,粉紅色氣球就越過了極限。我們家的規矩,是在相同之中關切彼此的不同。我那時要的,是不再只從旁觀察廣闊的世界,而要棲息在世界的廣袤之中,我想要潛水撈珍珠、背誦莎士比亞的作品、打破音障、學習織毛線。從某個角度來看,我想要改變自己,是因為我不喜歡當時的我,所以想要掙脫桎梏,從另一個角度來看,那也是我在向本質的自己招手,並就此走向日後的我。

 

摘自 安德魯.所羅門《背離親緣(上):那些與眾不同的孩子,他們的父母,以及他們尋找身分認同的故事》/大家出版

Photo:Basheer Tome,CC Licensed.

數位編輯整理:吳羽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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